第13章 山庄邪阵
苏慎脸色瞬间苍白，身形晃了晃，鲜血从嘴角溢出。方才那一指，已是他目前能动用的极限——以意念为引，扰动其律，引发反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没时间喘息。
血池边灰衣人齐齐转头，麻木空洞的眼睛盯住苏慎。他们停下诵念，缓缓站起，身上冒出灰败气息，指甲变黑变长。
血池本身也在异变。漩涡转速虽缓未停，池中血液剧烈翻腾，咕嘟冒泡，一股更阴森古老的气息从池底弥漫。池边黑红纹路发出低沉嗡鸣，如无数人哀嚎。
邪阵后手被触发。
苏慎抹去嘴角血，目光扫过灰衣人、血池、挣扎的周显。脑中推演不停：灰衣人十二三个，气息介于活人尸傀之间；血池异变核心在池底；周显重伤，但若拼死引爆残存联系……
脚步声。
急促稳定的脚步声从石阶传来。玄色身影疾掠而入，刀光如匹练横扫最近两名灰衣人。头颅冲天而起，断口喷出墨绿的血。
陆青辞。
她马尾微散，额角沾血，劲装裂了几道口子，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长刀雪亮，刃口不沾血污。
一眼看清石窟内情形。
没有废话。
“赵七钱九拖住了外面。”她语速极快，人已如箭射向周显，“这些交给你。池子，我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刀光再起，直劈周显头颅！凌厉刚猛，斩断一切的决绝。
周显嘶吼格挡。
“铛——！”
金铁交鸣。周显双臂剧震，指甲崩断，人被刀势压得再撞石壁。陆青辞刀光连绵如暴风骤雨，将他死死压制在角落。
苏慎在她动的同时也动了。
迎着逼近的灰衣人，朝血池正北的石台冲去。动作不快，甚至笨拙。他只是跑。
灰衣人嗬嗬怪响，乌黑爪子围拢。
苏慎不闪不避，在即将被触及的瞬间，身体猛向侧前方一扑，从两具灰衣人缝隙滚了过去。衣袍被爪风撕开，背上火辣辣疼，见了血。
他不管，爬起来继续跑。
又有灰衣人挡路。他抓起地上碎石狠狠砸向对方面门。灰衣人本能偏头，动作一滞。苏慎猫腰从其臂下钻过，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狼狈，有效。
离阿秀的石台只剩三丈。
血池翻腾更剧，池底阴森气息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在苏醒。池边纹路嗡鸣变得尖锐刺耳。
陆青辞与周显激斗白热化。刀光血芒交织，气劲四射。周显虽重伤，但邪阵赋予的狂暴力量仍在，濒死反扑，一时难解难分。陆青辞刀势虽厉，却不得不分神警惕血池异变。
苏慎扑到石台下。
铁链冰冷，深嵌阿秀手腕脚踝，皮肉溃烂见骨。少女气息微弱，脉搏几乎感觉不到。他伸手解链，锁扣坚固异常，与石台浑然一体，似邪法熔铸。
硬扯只会伤她。
他抬头，目光飞快扫过石台。台身雕刻扭曲纹路，在阿秀后背正对的位置，纹路交汇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玉珏。
圆形，中有孔，边缘云纹。纹路走势与周显那半块玉佩同源，但更精细古老。玉质中隐隐流动一丝极淡的清灵之气，与邪阵格格不入。
这玉珏绝非邪阵原有之物。像后来被人强行嵌入，作为枢纽？或封印？
阿秀是第八个“药引”，纯阴命格，生机是启动邪阵的最后钥匙。但这玉珏似乎在延缓、以更“温和”的方式抽取她生机，同时……保护她最后一丝心脉不绝？
为什么？
不及细想，血池轰然巨响！
池中暗红血液喷起数尺，化作完全由血凝聚的狰狞鬼首，张开大口，发出无声咆哮，噬咬向石台——准确说，是咬向玉珏！
鬼首未至，阴森吸力已笼罩而下。苏慎只觉血液都要离体，眼前发黑。
他咬破舌尖，剧痛换一瞬清明。
不能退。玉珏是关键。
他猛地探手，抓住嵌在纹路中的玉珏，用力一抠！
玉珏松动一丝。
但鬼首已至头顶。
苏慎不闪不避，用身体挡在玉珏与阿秀前方。另一只手飞快结出儒门守心印——宁神定志，对抗外邪。
血光吞噬了他。
沉闷的“嗤”响，如皮革腐蚀。
苏慎身体剧震，如被重锤击中。肩头衣衫瞬间化飞灰，皮肉暴露血光中，立刻焦黑溃烂，深可见骨。钻心剧痛席卷全身，他喉咙一甜，大口鲜血喷在玉珏上。
温润玉珏，沾染他的血，突然微微一亮。
不是邪异血光，是一抹极淡却无比纯正的金色光晕。
光晕一闪即逝。
但那噬咬而下的血液鬼首，像被烫到般，尖锐嘶鸣，猛地后缩，形体模糊几分。
血池翻腾，骤然停滞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慎咬牙，五指死死抠住玉珏，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拔！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玉珏与石台连接处的纹路断裂。
玉珏离台。
刹那间，整个石窟剧烈震动！
血池边缘所有黑红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随即寸寸碎裂湮灭。池中血液哗啦垮塌，不再旋转，只剩死寂暗红。阴森古老的气息迅速消散。
八座石台上，七具干尸同时化为飞灰。
绑缚阿秀的铁链哗啦啦自行脱落。
少女软软倒下，被苏慎用未受伤的左臂勉强接住。脉搏依旧微弱，但那股被强行抽取生机的感觉，消失了。
几乎同时，正与陆青辞激斗的周显，发出凄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嚎。
他胸口与律锁交融的伤口处，黑血狂喷。周身残存暗红灵力如雪崩溃散，金色锁链光芒大盛，“铮铮”鸣响，彻底压制侵蚀之力，深深勒入骨骼脏腑！
他仰面倒地，抽搐着再也爬不起，只有那双扩散的血红瞳孔，死死瞪着苏慎手中的玉珏，充满无尽怨毒、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陆青辞收刀，急促喘息。她看了一眼周显，确定他已无反抗之力，立刻转身，目光落在苏慎身上。
看到他焦黑溃烂的肩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怀中气息微弱的少女，以及死死攥在右手、沾满鲜血的玉珏。
她瞳孔骤然收缩。
“苏慎！”
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极细微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