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庄邪阵
“轰——！”
主楼方向传来巨响时，苏慎正蹲在土坡后。他抬眼望去，一道黑影撞破二楼窗棂摔入院中，是镇抚司的校尉，胸口伤口冒着混绿气的血。那人还想挣扎，厢房门扇炸开，一道灰影掠出。
校尉的头颅滚落。
灰影停住，是个三十来岁、面容木讷的庄户汉子，双手指甲乌黑尖长，滴着浓稠的绿血。他眼神空洞，瞳孔深处跳着两点幽绿鬼火。
“尸傀。”钱九压低声音，贴在苏慎身侧，“用活人炼的，爪牙带尸毒。”
那尸傀抽了抽鼻子，转向厢房侧面——钱九和赵七的藏身处。
几乎同时，主楼后的乱石堆“喀啦啦”滑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阴风倒卷而出，带着甜腻腐臭和新鲜血腥味。两具佝偻的身影摇晃着走出来，皮肤灰败，眼眶里燃着绿火，各拖着一具仆役尸体。
三具尸傀，成品字形缓缓逼近。
王二腿肚子转筋，牙齿磕得咯咯响。赵七骂了句脏话，钱九额角见汗。
苏慎却站起身。
他没看尸傀，目光越过它们，落在地窟洞口。洞内深处有暗红光晕透出，一闪，一闪，节奏与他感知中那吞噬生机的漩涡完全同步。
阿秀在下面。生机正在流逝。
“赵七钱九，”他开口，声音不高，“拖住。不必死斗，缠住即可。”
“苏先生，那你——”
“我下去。”
苏慎说完，迈步朝地窟走去。步伐平稳，像走过寻常田埂。
最近那具刚从地窟爬出的尸傀，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松开拖着的尸体，乌黑爪子带着腥风直抓苏慎面门！
王二短促惊叫。
苏慎没躲。他甚至没看那只爪子，目光仍锁着洞口，右手在身侧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凌空虚划。
没有光华。
但尸傀抓来的动作陡然凝滞。仿佛有无形丝线缠住了它的手腕、肘关节、肩胛。丝线看不见，却坚韧冰冷，带着不容违逆的秩序意味。
尸傀嘶吼挣扎，乌黑指甲距苏慎鼻尖只剩三寸，再难前进。
另外两具同时扑上！
钱九赵七暴起。双匕如毒蛇刺向左侧尸傀眼眶，铁拳砸向右侧尸傀胸腹关节。战斗瞬间爆发。
苏慎从被禁锢的尸傀身侧走过，来到洞口。阴风扑面，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二。
“守在洞口。”他说，“若见绿雾大量涌出，或听见我长啸，立刻后撤，去寻陆大人。”
王二哆嗦着点头，攥紧了削尖的木棍。
苏慎转身，步入黑暗。
石阶陡峭潮湿，踩上去软滑。越往下，甜腻腐臭越重，暗红光晕越清晰。二十余级后到底，眼前豁然开朗。
天然石窟，被拓宽成十余丈方圆。中央挖着巨大的血池，池中暗红液体浓稠如浆。池边用黑红材料镶嵌出繁复扭曲的纹路，连接着八个方位的石台。
七座石台上各跪坐一具干瘪女尸，脖颈细密齿痕，血肉枯竭。
第八座在血池正北。
台上绑着阿秀。粗大铁链勒进皮肉，她低着头，碎花布衣已被血污浸透。胸口微弱起伏，一缕缕灰白气息正从她口鼻、伤口渗出，飘向血池中央的漩涡。
她在被抽离生机。
血池边，十余名灰衣人盘坐诵念，声音低沉含混。随着诵念，漩涡转动加快。
血池正上方，悬空漂浮一人。
周显。
月白道袍沾满暗红污渍，胸口律锁洞穿的伤口边缘翻卷，泛着青黑。金色锁链依旧缠绕他，却光芒黯淡，部分竟融入了皮肉，正被缓慢侵蚀。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周身鼓荡着狂暴紊乱的灵力波动——混杂了血腥、怨毒与阴寒，形成暗红气旋，边缘迸射血色电芒。
他在借邪阵之力对抗律锁。
苏慎瞳孔微缩。目光扫过石窟布局、纹路走向、灵力节点……脑中推演机器高速运转。
悬空的周显，眼皮颤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
眼底一片混沌血红，瞳孔扩散，深处有细密黑红纹路蠕动。他看到了苏慎。
“嗬……”喉咙里发出破损风箱般的声音。嘴角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齿。
“是……你……来得……正好……新鲜的……公道之心……最补……”
他抬起右手。皮肤下黑红纹路如蚯蚓凸起，指甲乌黑尖长，对着苏慎虚虚一抓。
石窟内暗红雾气翻涌，凝聚成半透明血爪，裹挟刺鼻腥风当头抓下！
苏慎没动。
他目光越过血爪，落在阿秀身上。右手食指抬起，指尖金芒微不可察一闪，凌空疾点数下。
动作轻巧，如拈花拂叶。
血池边缘，东北、正东两处方位的纹路，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刹。流转的暗红光芒随之迟滞。
绑缚阿秀的铁链，靠近石台底部的一处连接点，“咔”地轻响。束缚微松一丝。
血池漩涡转速，缓了半分。
周显身体一震，灵力波动紊乱。抓向苏慎的血爪边缘泛起涟漪，微微一滞。
苏慎这才向侧后方撤出半步。
血爪擦着衣角轰然落地，抓碎大片地面，碎石血液飞溅。几滴落在袖口，布料腐蚀出焦黑洞。
他看也不看，目光仍锁纹路，右手食指再次抬起。
周显愤怒咆哮，咆哮里夹着一丝惊疑。双手连挥，血刃、血箭暴雨般射来！
苏慎在有限空间内挪移，步伐不大，却总能间不容发避开致命攻击。注意力似全在闪避上，右手食指却始终虚抬，偶尔极快点出。每一次点出，血池某处纹路光芒便闪烁紊乱，阿秀铁链又松一丝，漩涡抽取再缓一分。
他在拆阵。
以凡人之躯，在这邪气冲天的血窟里，用指尖那一点微末的、基于对邪阵极致理解而引动的“律”之扰动，瓦解吞噬生机的根基！
周显愈发狂躁。他能感觉到与邪阵的联系正被精准干扰削弱。这干扰虽微，却如附骨之疽。
“死……！”他嘶吼，不再远程攻击，身形化血光直扑苏慎！乌黑五指张开，指尖迸射血色电芒，直掏心口！
势若疯虎，快如闪电。
苏慎避无可避。
他也没打算再避。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扑来的周显。眼神沉静冰冷，右手食指并指如剑，对着周显眉心——那狂暴灵力波动的核心紊乱处——凌空一刺。
没有光华声响。
但扑到半空的周显，凄厉惨叫！
周身暗红气旋骤然崩溃，胸口伤口炸开黑血，金色锁链铮鸣清亮，猛地收紧勒入骨骼！
周显如遭重击，血光溃散，倒飞撞上石壁，砸落大片碎石。他挣扎欲起，哇地喷出大口黑血，夹杂内脏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