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抬眼看来,眉间藏匿的小痣犹如白璧微瑕,更添墨色山水。郁明天没说话,他走到沈奉今身前,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摸他的痣。
手腕传来剧痛,失礼的人才大梦初醒般晃过神来,他先是呼痛,而后讪讪道:你有一颗痣。
真是一句废话,郁明天也觉得自己多嘴,沈奉今松开钳制他的手,左手放回桌上,注意力重新回归作业题。他无言,郁明天也自讨没趣,在他屋里呆了会儿,见雨停了,才满腹委屈地跑出去,院子里处处积水,他一脚一个水花。回主屋看了眼大运,被猫尿过的包他也不想要了,还是趁着天没黑早点回家吧。
不太熟知地形的郁明天守在街口等着偶遇拉人的三蹦子或者摩托车,雨后的小风透着凉气,他避开风口,半天等不来人影。十字街除了大电线杆子和他眼对眼站着,剩下的就只有觅食的野狗了。
有生意都不做吗?郁明天踢飞石子,正好打中对面的黑狗,黑狗吠叫一声,也不怕人,就要朝他跑来。
我草!郁明天跳起来就要跑,但他想起来姥姥说过狗撵不能跑,越跑狗越咬。他牢记老人言,树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嘴里不停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街里终于出来一人,他呵斥一声赶走狗,又把车停在郁明天跟前说,上来。
郁明天可还有点别扭呢,虽然是他先上的手,也是他自己跑了出来,但他就是不想和沈奉今说话。沈奉今不在意这些,他递给郁明天一件宽大的粗料衬衫,坐在车座上等。他换了今天买的新车,雨冲刷后显得崭新锃亮,车篓里放了把伞和雨衣。
算了,给他一个面子吧。郁明天哄好自己,要上来时才发现硬邦邦的车后座绑上了坐垫。坐垫做工粗糙,是拿枕套续上了棉花做的,绑在后座底下。
诶?郁明天愿意和他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弄的?
刚才。
郁明天坐上来,后座不硌了,他也不硌了,欢欢喜喜搂住沈奉今腰,看他脚下泥泞的雨路,看碾过的水坑和草尖的水珠。水珠浑圆,映出一双青春的背影。
白天里走这段路,郁明天开始熟悉周围的景物,他记住了家里的地址,沈奉今也仿佛去过似得直接开骑,熟练地左转右转直行,走过三条马路一趟街,进入静谧的富人区。保安尽职尽责询问,让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登记。
李叔,是我呀!郁明天在他身后探头,这我同学,送我回家。
保安认识郁明天,笑着放行。小区绿化率相当高,每家都是独栋小楼,掩在层层叠叠的树影花丛间。宣城的商品房刚刚兴起,富人区的概念也是朦胧的,哪里有钱人住得多住得密就是富人区。
前面,第二栋。郁明天给他指路,快到家时天上又开始下小雨,他要为沈奉今撑伞,沈奉今却道不用,只让他自己护好头别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