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没听见。沈奉今眼睫垂落阴影,他立如劲松,不去看郁明天,薄唇轻启:再说一遍。
对不起!郁明天气炸了,他大喊一声,泪珠终于成串砸落在地上,郁明天挣脱开沈奉今钳制他的手,抹去眼泪。
沈奉今只看山子,他拉起来山子,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他不懂事,咱不能不懂。
沈奉今素来话少,很少有这样富有江湖气息的时候,说好听了是江湖,难听了就是混子。
大家都是混混,谁也不高看谁一眼。但沈奉今不行,他玩狠的,初中就打出了名头,听说他家后院全是成堆的动物尸体。沈奉今表面上霁月风清,背地里玩的都是阴招,山子不能不给他面子,下了他的脸自己也不用在一中收保护费了。
郁明天道歉在先,给他架在那了,山子咽了一口血,吐出一口唾沫。他没接沈奉今递过来的烟,拽过麻子从他兜里掏出郁明天的钱,两眼发晕,他数不清有多少,一股脑塞到了郁明天手里。
郁明天正在沉浸式落泪,他甩开钱,本子!把本子给我捡起来。
钱丢在地上,天女撒花似的铺了一地。沈奉今蹲下来,肩胛骨顶起校服单薄的布料,他的脊背很薄,却又仿佛撑起了一座大山。沈奉今捡起碎纸张,握在手里,朝山子他们示意,先走吧。
走。一伙人簇拥着山子,嘘寒问暖地快步离开。郁明天也蹲在地上,他累了,靠墙蹲着,后又坐下来,抱住膝盖,埋头落泪。滚烫的泪珠染湿校服裤子,晕开一片水痕。
你打人家,你哭什么?
我就哭。郁明天越想越委屈,渐渐地哭出了声,涕泪恒流。沈奉今见缝插针,在他鼻塞换气时塞进去一张卫生纸,郁明天擤了鼻涕。沈奉今又续上一张给他擦眼泪,黄色的小纸团堆成小山,郁明天才带着哭腔开口:你这什么破纸,擦得我疼死了。
沈奉今的卫生纸太便宜了,郁明天的鼻头擦破了皮,粉红的鼻头配上垂然欲泣的一汪泪眼,好不可怜。
宣城的夜风舒爽清凉,郁明天却无暇欣赏夜和风。他终于又坐上了沈奉今的车后座,快要散架的自行车愣是驮了俩半大小子艰难上路,由于看起来实在是不靠谱,路上的自行车都远远绕着他俩走,怕被零件崩到。
郁明天坐在后面抹眼泪,沈奉今的纸太硬了,他把眼泪抹到沈奉今的背上,平整的校服外套上出现两枚圆圆的水痕。郁明天吸了一下鼻涕,接着路灯的光张开右手,又攥成拳,好疼,那个大家伙皮真厚,手都打疼了。
郁明天默默想,修长的双腿垂在自行车两边,随意晃着,时不时会踢到碎石树杈。
别乱动。沈奉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