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感觉煲煮问题的锅子快要满出来了,褚唯帆只好暂且中断思绪,不经意地瞄了眼墙上的时鐘,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而他的肚子也很适时地发出了需要投入食物的求救信号。
他皱起鼻子嗅了嗅,有股淡淡的香味飘进客厅,循着香气来到厨房,就看到屋主在灶台前忙碌的贤慧背影,他当即凑上去和食物相见欢,「午餐午餐午餐......」
「家里就剩这些食材了,将就点吧。」傅语承关掉炉火,把锅里的汤麵分装到两个碗中,还没等他发话,他的客人便迫不及待地把碗端出去了。
当他拿着自己的那碗麵和餐具来到客厅后,已经就定位的大男孩眼巴巴地望着他、或者应该说他手上的筷子,那副像是在饲料前等待主人下令开动的模样莫名地有些可爱。
「我要开动啦!」褚唯帆夹起一口麵条,吹了几下便送进嘴里,软硬适中的口感还有清爽鲜甜的汤头对于从起床后就没有进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没几下的功夫就吃得碗底朝天了。
拍了拍饱足的肚皮,恢復精神的褚唯帆呼了口气,见坐在对面的厨师本人正用很文雅的速度在进食,他乾脆主动开啟话题,「你也差不多该说明一下你是怎么和这个传说搭起友谊桥梁的了,许愿?取材?还是单纯去大冒险?」
「答案是以上皆非,你想继续猜还是我直接公布?」
褚唯帆做了个「你请」的手势,让他继续猜他就只剩下去掷筊这条路了。
「今天在课堂上,我说胡老师因为工作没办法脱身,那是骗人的。」将筷子横放在碗口,傅语承拿过放在沙发上的平板滑动了几下,接着递给专注聆听的大男孩,「胡老师在一个月前发生重大车祸,虽然手术很顺利,但因为脑伤留下的后遗症,导致没办法正常对谈,对外界也没有反应,你看到的那些文章就是老师当时带在身上的东西,这是事故现场的监视器画面,不要问我是怎么拿到的,也不要问为什么没有车祸的新闻报导。」
按下播放的图示后,首先看到的是一辆轿车安分守己地行驶在大马路上,然而在下一秒,一台大卡车猛然从对向车道闯进画面中,狠狠地撞上轿车,从变形翻覆的车身与散落一地的部件就能看出撞击的力道有多大,而肇事的卡车则在滑行了一小段路后停在电线桿前。
褚唯帆本以为影片就到此结束,但就在进度条到底的前四秒,一名身着长裙的女性毫无预警地出现在萤幕上,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道面朝着轿车的诡异身影便消失了,彷彿那一瞬间是错觉一样。
「我本来打算把那个女人的影像截下来调整一下解析度,但是每当我要开始处理的时候画面就会闪退或是直接黑屏,不管换哪种设备都一样。」伸手将影片倒转回去定格,傅语承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萤幕,「师母在胡老师出事前跟我提过,老师在那阵子似乎常常作恶梦,有时还会一边嚷着『那个女人来了』一边惊醒,看来所谓的百年榕树下的女鬼应该就是祂没错了。」
「所以你是因为胡老师的关係才开始调查许愿树的?」褚唯帆抱着平板趴到地上,瞇起眼睛盯着只能依稀分辨出性别的人影,看起来和窗前的那位确实有几分相像,「那胡老师为什么会被缠上?师母有没有跟你透露什么内情?」
「师母在车祸发生后就改变态度了,她希望我不要再插手这件事。」见某人似乎还不放弃地想要找出点蛛丝马跡,傅语承乾脆就任由对方去摧残视力,自己则拿起筷子继续吃午餐,「我明天会再过去老师家一趟,你也一起去,看能不能说服师母同意让我们查下去,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对许愿树的传说有个初步的了解,需要什么资料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可能提供给你。」
将画面切换到搜寻引擎的褚唯帆比了个ok的手势,作为一个在榕林村长大的前居民,他居然不晓得那些稀奇古怪的传闻,看来从多年前开始的漠视已经让他习惯用无感来对待和榕林村有关的一切事物了,不赶紧恶补一点基本知识是没办法成为小帮手的,就算不是完全出于自愿,但既然答应要帮忙,他也不想敷衍了事。
05.
在别人家的客厅待了一整个下午后,褚唯帆已经从原本的没有半点概念到能够用自己的理解建构出一个大致的框架了,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各种重点註记,比准备占比五十趴的期末考还要认真。
榕林村的百年榕树是最近几年才开始走进大眾视野的试胆景点,早年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再加上后期村落荒废,所以一直鲜为人知,直到许愿树传说兴起后才逐渐有了话题度。
这棵年迈的许愿树号称能够实现各种心愿,但天底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凡是许愿的人都会遭遇不幸,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代价应该会让不少人却步,可偏偏人类这种生物最不缺的就是被虐狂倾向的猎奇心态,不管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是想要製造话题博取关注,都会吸引人们前仆后继地去一探究竟。
也因为有这些冒险家贡献了他们的亲身经歷,褚唯帆才能在网路上找到这么多资讯,不过近期的贴文和报导几乎大同小异,为了流量热度,被提及最多次的当属榕树下的女鬼,能否实现愿望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将这些和许愿树相关的言论按照发布日期整理出一条时间轴,大抵可以得到这样的结论——目前所能查到的最早的说法是老榕树被赋予灵验的神性,只要诚心祈求,便能获得恩泽庇佑、心想事成,然而奇怪的是,这个时期却参杂着极少数的厉鬼害人一说,到了近代则是汲取各家特色、成了标准的怪谈故事,流传于相关论坛与多媒体影音之间。
褚唯帆把平板放到一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因为全神贯注而无感的疲劳一口气涌出,思考也变得有些迟缓,他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瘫成一个大字型望着天花板,让脑袋有个缓衝时间可以消化刚刚一口气塞进来的资讯。
要说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果然就是为人称颂却又传出负面流言的矛盾吧,要是能知道这其中发生过什么事情,对于解决事件应该很有帮助......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属于热可可的浓郁味道随着呼吸窜进鼻腔,他撑开眼皮一看,只见屋主正把一个冒着热烟的马克杯放至桌面,于是他费劲地从地板拔起身体,像史莱姆一样巴着矮桌桌沿,让疗癒身心的气味更加靠近自己,「你家有没有棉花糖?」
听见访客用懒洋洋的声音向自己点餐,傅语承弹了下对方的额头,「你觉得我家会有那种糖分很高的食物吗?」
「也是啦,毕竟你用的可可粉也是不甜的那种。」褚唯帆反射性地一缩,在感觉到比预期还小的力道后,他朝对方吐了吐舌头,「下次我自备,帮我腾个位置放我的糖分补给品。」
他用闻的就知道了,这个牌子的可可粉是以成熟醇厚的风味及特有的微苦作为卖点,他可是主张热可可要和棉花糖球球友好相处的学派,看来他和这位糖分绝缘体先生不太合拍啊。
「好歹是第一次到别人家的访客,你能不能稍微客气一点。」傅语承无奈地摇摇头,虽然他对这样的任性并不反感,不过这么理所当然的姿态还是会让他有点想要吐槽。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难把社交的sop用在你身上。」褚唯帆捧起马克杯喝了一小口可可,接着瞥了眼在沙发坐下的青年,「而且你对我的态度就好像什么老熟人一样,难道我们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
「你说呢?」抬手看了下手錶,傅语承往后靠上椅背,「时间差不多了,等等送你回家。」
「这么快就要下逐客令了,你这是在逃避我的问题吧。」露出了「怎么这样」的皱眉表情,褚唯帆捲起笔记本指着对方,「虽然只是代课的,但你目前还掛着『老师』的身分,理应为学生解惑,现在公事告一个段落了,也是时候来处理私事了,说,你到底是怎么查到那些事情的,我很确定我没有跟周遭的人提过,平常也都掩饰得很好,所以你今天没给我一个说法我是不会回家的!」
撇头叹了口气,傅语承重新看向那名不得到满意的答案势不罢休的大男孩,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不会得过且过地放任疑问,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会抓着开记者会,要是不做出一点表示,对方多半没办法专注在自己拜託的事情上。
思及此,他拉过大男孩的手腕,用手指在半摊开的掌心上写了几个英文字母,而对方的反应也如他所预料的,错愕、不可置信,彷彿组织语言的能力全被打乱了一样,他抚上那张从容尽失的面庞,同时凑近对方的耳边,在嘴唇几乎要碰上耳垂的极近距离才吐出低语。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交集。」
褚唯帆对于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其实没有什么印象,当他站在大楼的管理室门口时,盘旋在脑中的除了混乱还是混乱,因为一个始料未及的答案导致内心產生动摇,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了。
他的手掌上还残存着被指尖划过的触感,那是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过的名字,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的名字。
垮着脸按下电梯楼层的按键,褚唯帆侧身倚着扶手,无神地望着显示面板上逐渐攀升的数字,「可恶......问号又变多了......」
在他的手上写字的人说了,如果他这个小帮手表现好的话,就可以给他更多的提问机会,虽然这对他来说也算是某种正增强,但目前这种问题火锅大滚的状态真的让人有点烦躁。
过了一会,亮灯的数字键暗下,但电梯门并没有随之开啟,而是就这么静止在那,按键面板也完全失去作用,整个方形的空间安静到能够听见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电梯故障......吗?
在这里住了十年从来没遇过这种事的褚唯帆压下紧急按钮,果不其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估计现在的监视器萤幕也出状况了吧,要是换成其他住户,管理公司搞不好会在事后被投诉到永久停业。
头顶的照明灯突然闪烁了下,一股莫名的寒意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整个电梯像是冷冻库一样,而他就是被冰进来的生鲜食材。
嗯,看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回来了,希望等等电梯不会自由落体,不然其他住户只能爬逃生梯爬到运动量超标了。
背后传来的视线感让他更加确定设备的异常不是因为疏于维护,他本想直接回过头直面对方,但现在的他没办法转动脖子,只能继续面向紧闭的电梯门,「如果是想用这种方式吓唬我,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因为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效果,反而会让我更想把这个传说的真面目挖出来。」
胆量什么的都是磨出来的,这样的恫吓或是找碴对他来说就跟一块蛋糕差不多,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很棒的理由可以去跟某人提出当室友的要求,他现在对那个人的兴趣已经不是最初的一星半点了,住在同一个屋簷下也能方便他刺探更多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在强烈的好奇心之下,矜持纠结通通闪边去。
「如果听懂了就麻烦放我出去,不然我要念咒语了。」褚唯帆轻轻地呼了口气,盯着面前纹丝不动的门板,「芝麻开......」
06.
翌日,在约定时间到大楼门口的傅语承看到他的助手脚边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顿时很想直接掉头走人,然而那位助手小朋友先一步过来敲他的玻璃,他只好姑且先降下车窗听听对方的说法。
「你要对我负责。」褚唯帆探进上半身把随身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接着示意驾驶把后车箱打开,「我要跟你同居,你不可以拒绝,不然我会哭给你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因为怕在这边和对方理论会耽误太多时间,傅语承只能先照办,等路上再好好跟那个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的傢伙聊一聊。
把家当安置好后,褚唯帆满意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朝驾驶一拍手,「好了,出发吧。」
「我要开始跳表计费了。」傅语承转动方向盘将车子驶离巷子,往他们的目的地前进。
「司机大哥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啦,而且明明是你自己叫我跟你走这一趟的。」褚唯帆笑嘻嘻地搧搧手,完全不怕这个人会直接把他丢包在路边。
胡老师的家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一路上的街景越来越冷清,鲜有人车的道路两旁基本看不到什么店家,这对于多数人来说意味着生活不便利,但显然胡老师更偏好清幽僻静的居住品质。
因为红灯而在某一个路口停下时,傅语承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大男孩,主动开啟话题,「你可以解释一下你在发什么神经吗?」
「昨天我差点被困在电梯里面出不去喔。」将望向窗外的视线移到驾驶身上,褚唯帆简洁地概括自己的遭遇,然后开始执行他的情勒剧本,「我们现在姑且算是互利共生的关係,你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小帮手陷入危险吧,万一我住的地方也被作祟就糟糕了,所以我们应该把危害的范围限缩在你家,就是设一个停损点的概念,而且同居的好处多得是,彼此有个照应,合作起来也更容易,不觉得我的提议很周到吗?」
「我只看到有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并没有迷失在某人的游说台词里面,傅语承直接了当地戳穿对方的心思。
他不是看不出来,那个小朋友只是想拿那些事情当藉口好让他点头答应,不管说得多冠冕堂皇,私心依旧昭然若揭,一想到要和这种直球选手朝夕相处他就头痛。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排队等着要和我住在一起吗,能让我主动提出同居简直就是三生有幸,你给我知足一点啊。」第一击碰壁的褚唯帆再接再厉使出后招,「你说我不择手段,我看起来像奸诈狡猾的小人吗?就算我真的有什么手段也不会害你啊,有什么好怕的,你如果不答应让我住进你家,就等于是不战而败,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你才应该考虑清楚。」接收到大量歪理的傅语承冷笑,这个傢伙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招来怎样的后果,一点都看不出成年人的深思熟虑,反倒像个小孩一样任由衝动驱使,看来这几年里面都没什么长进啊。
褚唯帆撇头一哼,「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回家,我就不信你的防御力有这么高。」
轿车的车速在谈话间放慢,接着切进一条比主要通道窄了不少的岔路,最后停在一户独栋的透天厝前面。
「等等,我没有带伴手礼耶。」褚唯帆猛然想起自己两手空空就要去长辈家里拜访,正要打开车门的手又缩了回来。
「带礼物来会被骂,空手才是最好的伴手礼。」以前没少被叨唸的傅语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下了车后逕自绕过车头按响门铃。
平常被双亲讲究礼数的商业交际行为荼毒过深的褚唯帆搔搔后脑,既然这个熟门熟路的人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只能把笑容满面这个见面礼做好做满囉。
过了一会才前来应门的是一名妇人,从混着几缕银丝的发色可以看出已经有些年岁了,素雅的衣着给人温婉的第一印象,虽然朝访客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却没办法完全掩盖那抹思虑过甚的憔悴疲惫。
「语承你怎么过来了,这位是......」妇人熟稔地和青年打着招呼,随后打量起另一名陌生的男孩子。
「他是我在代课的大学里面请来的助手。」傅语承简短地介绍完,便用眼神示意他的「助手」自己接上话头。
露出对长辈专用的笑脸,褚唯帆朝妇人鞠了个躬,「初次见面,我叫褚唯帆,是胡老师的学生。」
妇人笑着点点头,一边将访客迎进家门一边问道:「你的姓氏是褚遂良的褚吗,不算常见呢。」
「是啊,以前常常因为这个姓被老师记住,害我都不敢做坏事了。」褚唯帆吐吐舌头,「顺带一提,我的名字是唯一的唯,一帆风顺的帆,搞得一堆人误以为我是女生。」
「唯帆念起来很顺口,感觉会是个成材的好孩子呀。」
「这是我祖母帮我取的,有没有成材我是不晓得,但我敢保证我是个好孩子。」
大男孩用过度严肃的神情自卖自夸,一下就缓解了初见的生疏和拘谨,也让妇人的愁容稍稍舒展开来,这自然是傅语承乐见的发展,同时也庆幸自己找对人了。
在客厅落座后,褚唯帆谢过妇人递来的茶水,环顾了下屋内的装潢摆设,清一色的木製家具营造出沉稳古朴之感,从木头长椅就能看出悉心打理的痕跡,塞满柜子的精装套书陈列得整整齐齐,足见其主人一丝不苟的习性,是一个充满书卷味的居家空间,可是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怪异气息又让他没办法全心全意地讚赏这间房子,和在傅语承家里的感觉很像,看来住在这里的人应该遇到过什么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我这次是为了同一件事情而来的。」等女主人坐定后,傅语承开门见山地道出来意:「我想知道老师被捲进事件里的原因,希望师母可以协助我们。」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妇人叹了口气,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一阵沉默后,她才低声地开口,「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在文松出车祸以前,家里就开始发生怪事了,他的精神状况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差的,时常会在半夜惊醒,每次问他他都只是摇头说没事......现在想想,那些怪事其实就是预兆吧,他不想告诉我的事情,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这是他应得的报应,那就不应该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07.
成功游说妇人站向助力阵线后,褚唯帆两人也没在胡家叨扰太久,便先行告辞。
婉谢了女主人的相送,傅语承发动了车子,坐在副驾上的大男孩一面打着哈欠一面系上安全带,看上去颇为疲倦,于是他顺手调整了座椅的角度,让对方可以稍做休息。
面对驾驶的好意,褚唯帆踢掉鞋子,在位置上缩成一团,随时准备进入梦乡。
「你还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万一我趁你睡着把你载去卖怎么办。」瞥见那副昏昏欲睡的放松模样,傅语承不由得吐槽了句。
他记得这个人从未成年就开始游戏人间了,不论性别都应该要有一定的戒心,否则很容易就会吃亏,这应该是很基本的游玩守则吧。
「我平常都是进攻的一方,守备什么的好不习惯啊。」褚唯帆换了个方向面朝着开车的人,「说起来,我遇到的女孩子好像都对我没什么防备,倒是身为同性的你对我的戒备最严重。」
「毕竟我见识过王子殿下疯起来的样子嘛,小心一点是人之常情。」傅语承一边说着一边留意路上渐多的车流,以便随时应对路况。
受到爆击的褚唯帆捧着心脏发出了咳血的状声词,虚弱了几秒后又自己把自己给奶活了,同时切换了一个比较和平的话题,「我今天的表现能不能换到提问权?」
「你现在要用吗?」傅语承打起方向灯,用问句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同样的话藉由不同的人讲出来,就能起到别样的效果,褚唯帆仅凭着几句话就让师母改变想法,与其说是使用了什么厉害的话术,不如说是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氛围,他感觉得出来,师母在他们告辞前,精神状态已经没有先前这么紧绷了,那个姓褚的小朋友本身似乎有种能够安定人心的特质,因为难以形容,所以他只有这种不具体的感想,但无论如何,能够让师母稍微放宽心外加说服对方,确实是功劳一件。
「没啊,我要审慎思考,看怎么样提问才能达到最高的经济效益。」话还没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褚唯帆乔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先瞇一下。
后半段的路上安静无话,一直到傅语承把车切进巷子里的时候,他的乘客像是有所感应一样自己睁开双眼,同时把椅背恢復原状,等坐正之后就开始左右张望,确认目前所在的位置,末了才用窃喜的语调拋了这么一句给他:「我就当你默认了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被你的话啟发了。」傅语承在自家门口停车,对上那双微弯的眼睛,「与其让你不受控地乱来,还不如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比较让人放心,而且......」
褚唯帆歪了下头,「而且?」
傅语承静默了半晌,最后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脑袋,「没什么,赶快去搬你的东西。」
「你这样话只讲一半会让人家很在意耶。」因为驾驶已经先下车去帮忙卸货了,褚唯帆也不知道他的抗议有没有成功传达,不过看在目的达成的份上,他就不计较这些了。
把行李暂时集中到客厅后,傅语承转头对晚了几步进门的某人发出声明,「先跟你说一声,我家没有客房,可以腾出来给你用的房间是前一个屋主的画室,但是还没有整理过,所以你只能先睡客厅了。」
「咦,你没有要出借床铺吗,两个大男人没什么好避嫌的吧,大不了挤一挤,撑到画室整理完就好啦。」褚唯帆皱起脸,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些权益。
「上次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可是那种情况,你确定还要跟我挤一挤?」傅语承微一挑眉,环起手睨着还想讨价还价的新进同居人,「明明最一开始来我家的时候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现在却想跟我睡在一起,你这态度的转变未免太惊人了吧。」
双手叉腰的褚唯帆摆出「你奈我何」的架势,「今非昔比嘛,反正我这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原则可言,对待感兴趣的人事物就是这种态度。」
「你先去洗澡,等等我会给你寝具,你要是再有意见我就帮你叫车。」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让傅语承没能忍住想要捏一下的衝动,捏完后也没给对方发难的机会,顺势离开客厅去张罗过夜要用的物资。
褚唯帆见反击对象脱战,只能朝那道背影挥了下空气拳头,其实他也有点搞不懂自己到底在跟什么较劲,但他就是看不惯那个人这样跟他划清界线,看来在合作期间要解开的任务除了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以外又多了一项啊。
强行住进傅语承家里已经过了几天,适应良好的褚唯帆可以说是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了。
因为某人家的沙发床非常好躺,所以本来要拿来睡觉的画室变成安置他的个人财產的地方,听说上一个使用者、也就是前任屋主是个画家,生活起居几乎都在这里面度过,一张工作檯,一副简约的床架,还有摆满画具顏料的收纳柜,一些画架和空白的画布被盖上防尘布安置在角落,这样的空间对他来说挺新鲜的,而现任屋主也没有禁止他熟悉新环境,于是他就以不会捣乱的前提进行探险,然后意外地从个人作品集发现前屋主是个享誉盛名的大师,让他对这间画室肃然起敬。
褚唯帆在客厅的地板上滚了一圈,撇头看了下时鐘,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一段时间,他还可以悠间地摸个鱼。
他趁着课馀的空档把手上那些和许愿树有关的资料分门别类,并且列出他们接下来的待办事项,像是需要求证的传言或是资讯不全的缺漏,但是傅语承这阵子似乎很忙,连着几天都早出晚归,他也没机会和对方共享情报。
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外套口袋里的异物感让褚唯帆有些疑惑,他伸手掏了掏,接着摸出一张对摺的便条纸,摊开来一看,上头写着的是一家医院的地址,他这才想起那是他为了去探望胡老师而问来的。
前天他到那家医院时正好遇到师母,对方带着他到单人病房,胡老师正在昏睡中,师母告诉他,胡老师在一天里面醒着的时间并不长,即使睁开眼睛也是一片木然,不管跟他说什么,获得的回应都是默然无语和面无表情。
他在病房里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或许是绑在床头的护身符起了作用吧,听说在这之前已经破损了好几个,这次换上的是去某间知名的宫庙求来的,不知道可以抵挡多久。
其实他在听到胡老师的伤势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了,照理来说,如果真的要致人于死地,何必再让深受重伤的对象被抢救回来呢?胡老师在救护车上可是一度失去生命跡象的,他实在搞不懂女鬼的用意,让人陷入险境却又让人化险为夷,最后成了这副让人一言难尽的状态,这可不是他认知里的厉鬼,或许这个女鬼比他所想的还要温柔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