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陈桂兰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我什么时候放心过她?从她生下来那天起,就没放心过。”
她又找了一件棉袄,这次是在领口的衬里拆了一个小口,把剩下的钱和票塞进去,缝好。两件棉袄一共放了差不多一千块钱,还有一些票证。
陈桂兰把它们叠好抱在怀里,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国栋坐在她旁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她靠过去,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老林,”陈桂兰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你说,木木到了那边,会不会恨我们?恨我们没有拦住她,恨我们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林国栋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陈桂兰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这孩子,不会恨人,”他说,“她只会恨自己。”
陈桂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的,落在怀里的棉袄上,把那块洗得发白的棉布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深了一个度。
第二天一早,林木木起来的时候,她在客厅看见她爸蹲在门外刷他那双旧皮鞋,她妈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香味飘过来,是她爱喝的小米粥。她趴在窗户上看了几秒,然后缩回去,换好衣服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陈桂兰把那两件棉袄塞进了一个帆布行李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盖了两件换洗衣服。林木木看见了,说不用带那么多,陈桂兰没理她,把拉链拉上,试了试重量,不轻,又把行李袋放到角落。
“妈,真的不用带那么多,我拿不动。”
“拿不动就给你寄。”陈桂兰头都没回。
林木木看了她妈一眼,又看了她爸一眼。林国栋低着头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不敢看她。
林木木低下头,继续喝粥。
两天后。
火车是早上八点的。林国栋借了厂里的吉普车,把轻便行李搬上车,重的他们昨天已经去邮局寄了,和林木木到的时间差不多。陈桂兰坐在后座,抱着行李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钱够不够花?”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