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沈伯昀走到他面前,站在太师椅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我问你话呢。”
老周在角落里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万钧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核桃。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沈伯昀四十八岁了,鬓角也有了白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梗着脖子,咬着牙,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沈万钧看着那张跟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就已经老了。
“临渊的命盘,被人动过。”沈万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是别人动的,是我请人动的,林道长给临渊和那个姑娘改了命盘,让他们命格相配,让他们必须结合才能活下去。然后让那个姑娘以为自己的命不好,以为只有嫁给临渊才能化解。她会来找临渊,会嫁进沈家。她嫁进来之后,她的气运会转到沈家,转到临渊身上。临渊的身体会好,沈家的生意也会好。”
沈伯昀愣住了。沈太太也愣住了。
沈太太先反应过来。她看着沈万钧,嘴唇在抖,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爸,您是说……临渊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是因为命不好,是因为您让人给他改了命?”
沈万钧没有回答。
沈太太的声音开始发颤:“您为了沈家的生意,为了沈家继续兴旺,就把临渊的命给改了?您问过临渊吗?您问过他愿不愿意吗?他才几岁——您什么时候让人改的?他小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您就把他的命给定了?”
“老皮——”沈伯昀想拉她,被她甩开了。
“那个姑娘呢?”沈太太转过身,看着沈万钧,泪流满面,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您说那个姑娘会来找临渊,那她现在在哪儿?临渊还在医院里躺着,药水一天到晚地滴,他连楼都下不了了!那个姑娘在哪儿?您告诉我她在哪儿!”
沈万钧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核桃,核桃被他攥得紧紧的,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沈太太站不住了。她蹲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临渊他小时候多好啊,”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身体好着呢,连感冒都很少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病的?我想不起来了——他五岁?六岁?就那几年,忽然就开始病了,今天发烧,明天咳嗽,后天又喘不上气。我带着他跑遍了全国的医院,医生都说查不出大毛病,就是体质弱。我一直想不通,我们家没有遗传病,他出生的时候各项指标都正常,怎么就体质弱了呢?怎么就一年不如一年了呢?”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看着沈万钧。“原来是您。是您让人给他改了命。您把好好的孩子,改成了一个病秧子。您把他改成了一个连楼都下不了的人。”
沈伯昀站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来来回回地换。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妻子,看着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的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了几下,火苗蹿起来,又灭了,又打了几下,灭了。他把打火机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沈太太被那声响吓得一抖,抬起头看着他。沈伯昀没有看她,他盯着沈万钧,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