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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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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京城的天气忽然转凉。棠梨宫的秋千被秋蝉裹上了厚布,弟弟每日午后仍要去坐一会儿,不荡高,只是抱着绳子看天。这天傍晚,沈素衣坐在廊下抄完礼典清稿的最后一页,搁下笔,将清稿递给陆明远。

“这是最后一卷,”她说,“抄完了。”

陆明远双手接过,将清稿翻了翻,然后合上,深深一揖:“公主,这卷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你的心血。下官一定把它呈到御前,一字不改。”

他直起身,看着沈素衣,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公主,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沈素衣望着天边最后一片晚霞,云边镶着金,金里透出一痕极淡的孔雀蓝。

“等。”她说。

“等什么?”

“等边地的人回来。等该补的档都补完。等——”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廊下那盆素心兰。兰花已经开了很久,花瓣边缘有些焦,但花心仍是青的。“等秋千上的棕绳换过第三根,我就该把那坛埋了多年的酒挖出来了。”

陆明远没有再问。他行了一礼,捧着清稿转身走了。青色的官袍消失在宫道拐角处,和无数次黄昏时分的告别一模一样。

入夜后,萧衍在棠梨宫门口站了站,未进院门。王忠提灯候在几步之外,只看见素衣在廊角一晃,公主起身走到了阶前。她没有问陛下怎么来了,只是将案上那盏太庙带回来的长明灯往门的方向挪了挪,让光照见门槛。

“臣女在抄礼典的跋,”她说,“最后一句话,想请陛下过目。”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她递来的纸笺。规整的蝇头小楷,只写了两行字:“明月照人,不问古今。”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将纸笺折好,放进袖中。然后他转过身,走入月色。沈素衣站在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母妃说过的一句话——“素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恨一个人,是原谅一个人。更难的是——承认自己不需要原谅他。”

她当时不懂。此刻站在月下,看着那道玄色背影渐行渐远,她想,她或许懂了。不是原谅,是承认。承认他们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需要被命名。

她转身回到殿内,拿起笔,将案上最后一张空白的纸笺翻过来,写下四个字——“书成人远。”

这是她给《两朝礼典》写的跋。书成了,人散了。该归档案的归了档,该流徙边地的去了边地,该留在宫中的留在宫中。而她,将继续留在棠梨宫,等着那些还没有回来的人,守着那些已经回来的人。

窗外,一轮明月从宫墙上升起来,照在廊下的秋千上,照在素心兰的花瓣上,照在太庙长明灯的火苗上。月光不分前朝今朝,只是照着。沈素衣搁下笔,走到门口,将殿门敞开。秋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她没有去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亮,想着同一个月亮底下,有人在边地看荞麦熟,有人在太庙补旧档,有人在瑶华宫后殿对着空碗唱歌,有人在棠梨宫的南窗小床上抱着泥人酣睡。

她活下来了。她复了爵。她等到了弟弟。等到了沈鹤年从边地捎来的荞麦信。等到了陆明远把傅先生的仪注排在太庙旧档的第一位。等到了那些还在路上、尚未落定的好消息。夜深了,她关上殿门,将那盏长明灯拢在掌心,轻轻吹灭。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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