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困兽犹斗
她说话同时，右手发力，将惊怒交加的药婆婆甩向扑来另外两名黑衫卫，再阻攻势。左手已从崩裂网隙中完全抽出，五指并拢如刀，狠狠劈在锁住腰腹的铁链扣环上！
当！金铁交鸣，火星迸溅。精铁扣环被劈得凹陷变形！
药婆婆被黑衫卫接住，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叫道：“杀了她！直接杀了！这肉身不要了！”
黑衫卫再无顾忌，刀光剑影罩向陆青辞。陆青辞身体依旧被限制，活动范围极小，只能凭借惊人反应和精准格挡闪避，在方寸之地周旋。手刀、肘击、膝撞、腿扫……每次反击都狠辣凌厉，落在肉体上便是筋断骨折闷响。不断有黑衫卫惨叫着倒地。
但她毕竟被缚，肩上旧伤因剧烈发力崩裂，鲜血浸透玄色劲装。动作出现微不可察凝滞。一名黑衫卫觑准空隙，一刀削向她小腿。陆青辞急缩腿，刀锋擦过靴筒，带起血珠。同时，另一人从侧后方一刀捅向她后心！
陆青辞拧身来不及，勉强侧肩。“噗”一声，刀尖入肉，虽未及要害，却让她身体一晃，脸色更白。
阴影中苏慎指尖已挑开“燃血丹”油纸。不能再等。
就在这时，陆青辞忽然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身后侧翼攻击，目光锁定石室门口方向，双腿微屈，脊背如弓绷紧——要全力突围架势。
药婆婆看出意图，厉声喊：“堵住门！别让她出去！”
门外黑衫卫涌进，门口堵严实。
陆青辞却忽然改方向。她不冲门口，而是朝石室内侧、药婆婆摆放瓶罐的石案猛冲过去！缠身丝网铁链限制速度，却让冲刺带着不顾一切决绝。挡路黑衫卫被她撞开，刀剑加身恍若未觉，肩背手臂添新伤。
药婆婆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拦住她！她要毁‘引子’！”
晚了。
陆青辞冲到石案前，被缚双手勉强合拢，抓起装着暗红“引子”的黑瓶，看也不看，朝石室角落最亮油灯狠狠掷去！
黑瓶划出弧线。
药婆婆尖叫和黑衫卫惊呼混在一起。
瓶子砸在石壁上，油灯旁，碎裂。粘稠暗红液体泼溅，少许溅入火焰。
轰——！
一团诡异、带暗红血光火焰爆开，并非熊熊燃烧，却发出“嗤嗤”怪响，冒出大股浓浊甜腥黑烟！黑烟迅速弥漫，触之皮肤灼痛，吸入头晕目眩喉咙发紧。
石室内顿时混乱。黑衫卫咳嗽慌乱后退。药婆婆掩口鼻，眼中尽是心痛暴怒——“引子”被毁了！
陆青辞趁这机会，转身冲门口。堵门黑衫卫被毒烟所扰，阵型已乱。她合身撞入人群，手刀起落，放倒两人，硬生生从人缝挤出！
“追！给我追！”药婆婆尖叫几乎撕破喉咙，“放信号！调所有黑衫卫！前庭后阁封死！绝不能让她跑了！”
尖锐哨音在回生阁深处响起，急促凄厉，朝四面八方传开。
通道阴影里，苏慎缓缓松开捏着“燃血丹”手指，将油纸包塞回怀中。他看着陆青辞染血背影消失在通往地面石阶方向，身后是大量被哨音引动、从各处涌出的黑衫卫，喊杀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计划全变了。陆青辞非但没被制住，反而以重伤为代价，制造了更大混乱。她毁掉关键“引子”，激怒药婆婆，将黑衫卫主力全部引向地面。
现在，药庐附近反而空了。
苏慎没再犹豫。他最后看一眼陆青辞消失方向，那里兵刃交击怒吼声已连成一片，显然她且战且退，正将追兵引离地下核心区域。他转身，朝与喧嚣相反方向——药庐更深处的黑暗通道潜行而去。
手札和地图记载的关于万葬丘养煞细节、关于“幽煞精粹”和“主人”图谋，或许就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黑暗尽头。陆青辞用命搏出的时间和混乱，不能浪费。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没入阴影。身后地面厮杀声隐隐传来，模糊遥远。
只有掌心那块从木盒取出、未及给王二的纹路扭曲石头，阴寒刺骨。
***
回生阁前庭。
火把光影晃动，映出幢幢人影。陆青辞背靠一根廊柱，微微喘气。玄色劲装上血迹斑斑，新旧交织。左肩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指尖滴落。右腿外侧一道刀伤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钻心刺疼。
她面前，是二十余名黑衫卫，呈半圆围拢。这些人眼神空洞，动作却迅捷狠辣，不惧伤痛，前仆后继。
更远处，药婆婆拄着藤杖站着，脸上没了暴怒，只剩冰冷审视。她像在看一场困兽之斗，耐心等待猎物力竭。
陆青辞刀已卷刃。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柄死去黑衫卫的腰刀，掂了掂，重量不趁手，但能用。
又三名黑衫卫扑上。
陆青辞不退反进，腰刀横斩，刀光如匹练。一人咽喉中刀，捂颈倒地。她侧身避开另一人直刺，刀背反磕，砸碎对方腕骨，顺势肘击胸口，骨裂声闷响。第三人刀锋已到面门，她偏头，刀锋擦过耳际，带起几缕发丝，同时膝撞对方小腹，那人弯腰呕出酸水，被她一刀柄砸在后脑，瘫软下去。
动作依旧凌厉，但呼吸更重了。失血和体力消耗在累积。
药婆婆远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过来：“丫头，别撑了。你武功是好，可人能有多少血可流？多少力气可用？束手就擒，婆婆给你个痛快。或者……让你死得更有用些。”
陆青辞不答，只调整呼吸，目光扫过周围黑衫卫站位，寻找薄弱处。前庭出口被堵死，两侧廊庑也有伏兵。硬闯不行，只能拖，拖到苏慎那边得手，或者拖到……
药婆婆见她不理，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指尖捻开，朝前一洒。
一片淡彩色粉末飘散，混在夜风里，无色无味。但陆青辞鼻翼微动，立刻屏息疾退——晚了。少许粉末沾上皮肤，瞬间传来刺麻感，内力运转陡然滞涩，手脚像灌了铅。
毒。
“软筋散，加了点别的东西。”药婆婆慢条斯理说，“不致命，就是让你动起来……费点劲。”
黑衫卫趁机压上。陆青辞动作果然慢了半拍，格挡变得吃力。一刀劈来，她举刀架住，却被震得后退两步，背撞上廊柱，闷哼一声。
另一名黑衫卫从侧面偷袭，短刃刺向她腰肋。陆青辞拧身避开要害，刃尖还是划开皮肉，血涌出来。她反手一刀，削掉对方半个手掌，那人惨叫着退开。
但更多黑衫卫围上来。
药婆婆眼中贪婪更盛：“好一具上佳武人体魄！正好，‘幽煞精粹’需要强韧载体……拿下她！”
攻势更猛。陆青辞背上中了一记毒镖，动作再缓。刀光交错，她勉力支撑，身上又添几道伤口。血顺着衣角滴落，在青石地面晕开暗红。
她背靠廊柱，微微喘息，握刀的手在抖。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黑衫卫人影幢幢，像潮水涌来。
要撑不住了。
药婆婆走近几步，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差不多了。捆起来，小心点，别弄坏这身筋骨。”
黑衫卫取出新的缠丝网，缓缓逼近。
就在这时——
一声清喝自药庐方向传来：“依《人间律》，残害生灵、以人为药者，当禁！”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前庭喧嚣。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齐转头。
苏慎的身影出现在药庐门口。他手中并无兵器，但眼神冰冷如铁。衣袍下摆沾着尘土和暗色污迹，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他身后，药庐深处隐约有混乱声响和火光跃动。
药婆婆猛地回头，惊怒交加：“你！你怎么……”
苏慎不答，目光扫过前庭，落在受伤的陆青辞身上，看到她背上渗血的镖伤和满身血迹，眼中寒意更盛。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古镇受迫害之民，尔等冤屈，可愿借公道之力，一用？”
前庭忽然静了。
只有火把噼啪燃烧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压抑太久的呜咽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