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方混战
碎石烟尘还没散尽，陆青辞的刀光已劈到乌涂面前。狠，快，直取咽喉。
乌涂正防着玉衡，没料到这一下。仓促间只能将那杆受损的黑旗往前硬挡。
“铛！”
火星炸开。旗杆是精铁的，扛住了刀，但乌涂被震退两步，脸上那层仙风道骨彻底撕烂，只剩狰狞。“贱婢找死！”他尖啸，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皮袋。
玉衡的剑也到了。
昆仑剑法清正迅疾，这一剑没什么花哨，就是快，寒芒直刺乌涂后心。玉衡目标明确——擒杀这行邪祭的妖道，问出“乌崖”和阴煞源头。
前后夹击。
乌涂身子诡异一扭，让剑尖擦着肋下掠过，只划破道袍。同时手指从皮袋夹出一枚刻满扭曲符文的骨钉，反手弹向玉衡面门！
骨钉带起腥臭阴风。
玉衡皱眉，剑身漾起淡青灵光，精准拍在骨钉侧面。“啪”一声轻响，骨钉被拍飞钉进岩壁，岩石立刻“滋滋”焦黑。
就这眨眼工夫，黑甲卫动了。
一直沉默守在祭坛边的首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呼喝。剩下七八名黑甲卫闻令，立刻分出四人，两人一组扑向陆青辞和玉衡。动作僵硬，但势大力沉，刀法毫无章法，只封死闪避空间。
另外四名黑甲卫，包括被王二砸晕又醒转的那个，迅速挡在祭坛深坑前结成圆阵，将乌涂和祭坛护在身后。他们不管昆仑修士，也不管陆青辞，只死死盯着任何试图靠近祭坛的人——包括深坑另一侧、正挣扎爬起的苏慎。
矿坑彻底乱了。
陆青辞被两名黑甲卫缠住。这两名黑甲卫铁甲厚重，刀砍上去只能留痕，难以致命。更麻烦的是他们不知疼痛，胳膊骨茬外露，动作不停。陆青辞肩头有伤，一时竟被逼得腾挪闪避。
玉衡那边更麻烦。扑向他的黑甲卫，一个照面就被削断兵器、斩开胸甲。可倒下一个，后面立刻补上。两名年轻弟子也挥剑加入，但黑甲卫力气太大，他们格挡几下就被震得手臂发麻。
“师兄！这些东西不对劲！”一名弟子急喊。
玉衡脸色阴沉，剑光暴涨，终于将一名黑甲卫头颅斩飞。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脖颈断口流出的血暗红近黑，夹杂黏稠油脂。
玉衡瞳孔一缩：“尸傀？不对……是活人炼的！”
远处正周旋的陆青辞心头一寒。活人炼成这等刀枪难入、不知痛楚的怪物……难怪矿工叫“料引”。这些黑甲卫本身，恐怕就是“古料”苏醒的副产品。
乌涂得了喘息，退到圆阵后方。他先扫了眼深坑——坑底黑骨在爆炸混乱中安静了些，但饥饿躁动感依然存在，因血腥味而愈发明显。
然后，乌涂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苏慎身上。
苏慎正靠着岩壁，一点点站直。刚才骨爪拍落、巨刀斩来的最后一刻，他尽力向侧后方滚倒，避开了正面冲击，但被气浪碎石掀飞，后背撞上岩壁，眼前黑了好一阵。此刻胸腔火烧火燎，喉头腥甜上涌，四肢百骸像散了架。
更糟的是体内。强行引动“民心”冲击邪阵，就像往滚油里泼水。那点微弱的律法之力本就因反噬不稳，此刻乱窜，经脉如针扎刀割。苏慎死死咬牙，把涌到嘴边的血咽回去，右手抠进岩壁缝隙，指尖刺痛带来一丝清明。
不能停。
祭坛还在运转，虽然慢了、乱了。深坑里那东西的“苏醒”被打断，但没停止。唯一破局的关键，还是祭坛本身。
苏慎目光越过混战人群，落在那座黑色矿石垒砌、刻满暗红符文的古老祭坛上。几处辅助节点被炸坏，符文灵光出现滞涩岔路。但核心处，那块半嵌入祭坛顶部、布满血管纹路的暗红色晶石，依然一明一暗搏动，像颗邪恶心脏。
方才他引导的、矿工残存怨念与公道渴望混合的混乱力量，大部分被邪阵吸收抵消了，但仍有一小部分，像渗入缝隙的水，留在了祭坛符文的“破损”处。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苏慎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静决绝。
他不再试图调动体内暴走的力量直接对抗——那是卵击石。他换了个思路，就像当初在听泉山庄地窟，找到邪阵运转的逻辑矛盾加以干扰。
这里的逻辑是“献祭”。用活人的血魂、恐惧、绝望，喂养唤醒古老邪物。乌涂的阵法核心在于“转化”和“传导”，将祭品“养分”高效输送给“古料”。
那么，如果“养分”里混进了别的东西呢？比如一丝对“不该如此”的质疑，对“杀人偿命”的朴素认知，对“解脱”的卑微渴望？
这些念头，在矿工生前或许被磨灭殆尽，但在临死一刻的极致恐惧痛苦中，在魂魄被强行抽取炼化的瞬间，会不会像烧红的铁，烙下最深刻印记？乌涂的邪阵能吸收血气魂力、利用恐惧绝望，但它能消化“公道”念头吗？哪怕那念头微弱如尘埃。
苏慎不知道。但他必须试试。
他不再试图“控制”或“引导”那股留存的混乱力量，那超出了他现在能力。他做的更简单，也更危险——他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精神，所有对《人间律》“禁邪祀、护生民”篇章的信念凝聚成一点，不是去冲击，而是去“共鸣”。
就像轻轻敲击一口裂了缝的钟。
他站在那里，背靠岩壁，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抿成直线，只有右手食指极轻、极稳地一下下叩击岩壁。节奏很怪，仿佛呼应心跳又逆着心跳。
矿坑里厮杀震耳。没人注意苏慎这看似无力再战的书生。
除了乌涂。
乌涂一直盯着苏慎。当看到那诡异叩指节奏，感受到祭坛核心晶石搏动频率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协调颤抖时，乌涂脸色变了。
“拦住他！先杀那书生！”乌涂声音尖利破音，指着苏慎对黑甲卫首领咆哮。
首领头盔下猩红光芒一闪，竟抛下指挥的圆阵，拖着重剑轰隆隆冲来！路上挡着一名正与昆仑弟子缠斗的黑甲卫，被随手一剑扫开，撞在岩壁上骨骼碎裂。
陆青辞眼角余光瞥见，心头大急。她正被两名黑甲卫死死缠住，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袖，一时脱身不得。她一咬牙，刀势陡然变得不要命般凌厉，硬生生逼退一名黑甲卫，就想冲过去。
“陆大人！”玉衡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你我目的暂且相同！先诛妖道，再论其他！此人交给贫道！”
话音未落，玉衡身形一晃从缠斗中脱出半尺，左手掐诀，一道凝实青色风刃呼啸而出，斩向首领前方地面！
“轰！”
地面炸开浅坑，碎石飞溅，暂阻冲锋之势。玉衡自己则被一名黑甲卫趁机在背上划了一刀，道袍裂开，鲜血渗出。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黑甲卫刺穿，脸色更冷。
陆青辞动作一顿，深深看了玉衡一眼。这话半真半假，诛杀乌涂是真，“再论其他”恐怕没这么简单。但眼下形势，这是唯一选择。
“好！”陆青辞只回一字，刀光一转，不再试图突围，反而配合玉衡全力攻向乌涂圆阵。两人一个武道刚猛，一个剑术精妙，虽无默契，但实力摆在那里，四名结阵黑甲卫压力倍增。
乌涂又惊又怒。首领被风刃所阻，虽很快踏过碎石继续冲，但毕竟慢了一线。而祭坛核心传来的不协调感越来越明显！那些破损符文处滞留的混乱力量，原本死水一潭，此刻却被无形韵律搅动，开始微微震颤，并且这震颤正沿着符文线路向核心晶石蔓延！
虽然微弱，但就像沙子进了齿轮。
“该死……这是什么邪门手段！”乌涂不通律法，更不理解“公道共鸣”这种基于人心念力的东西。在乌涂看来，苏慎用的是某种干扰阵法根基的秘术！必须立刻打断！
乌涂再也顾不得保留，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破损黑旗上。旗沾血，符文骤亮暗红血光，阴寒死气弥漫。
“幽冥引煞，万魂听令！”乌涂嘶声念咒，法旗挥动，竟不是攻向陆青辞或玉衡，而是指向深坑！
坑底巨大黑骨猛地一颤！粘稠如实质的黑气从骨缝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拉伸，化作十几条粗大、满是骨刺的黑色触手，张牙舞爪朝着祭坛四周无差别抽打席卷！
首当其冲是离坑最近的祭坛本身、坛边昏迷矿工，还有……正在玩命拖拽一个矿工、已离开二三十步的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