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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黑影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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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慎在客栈房间里站了很久,直到陆青辞推门进来。

陆青辞手里端着一碗汤面,放在桌上。“吃。”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苏慎右手食指叩着窗沿,节奏很慢。

“那老妪的话,你听见了。”陆青辞在他身后说。

“听见了。”苏慎转身,脸色在油灯下显得苍白,“她想求个明白。‘被河伯收去当差了’——这话听着荒唐,可对她而言,或许比‘被人害了,骨头都没剩’要好受些。”

陆青辞走到桌边坐下。“自欺欺人。”

“是。”苏慎也坐下,端起碗,“可这念头是谁给她的?河伯庙的香火,青龙会的威风,州府那句‘河神作祟’的定论。还有孙柱子临行前那句话——‘河伯爷爷保佑,这趟准平安’。”

他喝了一口汤。

“一条命,换一句‘被收去当差了’。便宜。”陆青辞声音冷硬。

苏慎放下碗。“所以不能让它再便宜下去。”

两人沉默着吃完。王二轻手轻脚进来收拾碗筷,添了灯油。

苏慎取出那几枚铜钱,红布条,还有腰牌印记的拓纸。三样东西并排放着。

“青龙会。”苏慎手指点着印记,“每月晦日看守河道,防人惊扰‘水府仙师’。这是爪牙。”

手指移到铜钱上。“‘纳吉’。祭祀信物。废祠地下祭坛香火新鲜,血迹未干。这是仪式。”

最后落在红布条上。“孙柱子。连续三月祭祀,割指滴血,最后船毁人亡。这是贡品。”

他抬起眼。“七艘官船,几十条人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龙湾水下的‘陷龙涡’阵法,他们要什么?”

陆青辞按着刀柄,指节发白。“血肉。魂魄。修炼资粮。”

“《噬灵诀》要纯阴女子鲜血为引。”苏慎缓缓道,“这河里的‘仙师’,要的更直接。”

王二喉结动了动。“吃……吃人?”

“未必是吃。”苏慎摇头,“但总归不是好事。规模更大,更成体系。青龙会抓‘祭品’,废祠祭祀,老龙湾处理。州府装聋作哑——因为利益相关。”

他顿了顿。

“褚半江。”苏慎吐出这个名字。

陆青辞眼神一厉。“褚半江控制漕运,与河伯庙关系匪浅。劫官船,既能得货,又能得‘祭品’。州府打点妥当,一句‘河神作祟’搪塞过去。甚至……”

她停住,和苏慎对视一眼。

“甚至州府里有人,本就是这买卖的一份子。”苏慎接了下去,声音很轻,“否则解释不通。七艘官船,不是小数目。州府两次勘查,草草结案。我们今日去衙门,推诿拖延。这不是寻常官匪勾结。”

他吸了口气。

“这是把朝廷漕运,当成了收割人命的田亩。”

房间里死寂。油灯灯焰猛地一跳。

王二搓着手:“那……那咱们咋办?报官?可官就是他们的人啊。”

“报官无用。”陆青辞斩钉截铁,“得拿到铁证。能捅破天的铁证。”

“青龙会核心人物,或者参与祭祀的知情人。”苏慎手指敲着铜钱,“得撬开他们的嘴。”

陆青辞站起身。“我去盯州府那几个相关官员。主簿、通判,还有那位‘外出公干’的刑名同知。”

“我去废祠附近再看看。”苏慎也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

陆青辞一把按住他肩膀。“你去不了。”

苏慎皱眉。

“你伤没好。”陆青辞声音不容置疑,“脸色白得像纸。再去夜探,是送死。”

“可——”

“没有可是。”陆青辞打断他,“你留在客栈,梳理所有线索。把‘祭祀-劫船-灭口’的链条理清楚,动机、手法、人手,越细越好。这是你的长处。”

苏慎沉默片刻,缓缓坐下。“……好。”

陆青辞看向王二。“你。”

王二一个激灵。

“换上破衣服,脸上抹点灰。”陆青辞上下打量他,“混进码头扛活的苦力里。你机灵,听得懂行话,去接近青龙会的外围。打听三件事:一,青龙会最近有无异常调动;二,晦日‘送货’具体怎么操作,送哪,谁接货;三,会里有没有人突然发财,或者突然消失。”

王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搓着手指,眼神躲闪。

怕。当然怕。青龙会那些人,动辄砍人沉河。

苏慎看着他,没催促。

王二低头盯着鞋尖。鞋面沾着河滩的泥,干了,结成灰白的块。他想起白天那口薄皮棺材,想起老妪抓着他袖子时枯瘦颤抖的手。想起苏慎在天牢里刻字的样子。

他猛地抬头。

“俺去!”王二声音发颤,但挺直了背,“俺能行。俺在京城天牢,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码头上的行话,俺这两天也听会了几句。”

苏慎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他摸出几个铜板,递给王二。“拿着。必要时候,请人喝碗酒。”

王二接过,攥在手心。

陆青辞扔给他一套半旧粗布短褂。“换上。刀别带。机灵点,感觉不对就跑。”

“哎。”王二重重点头。

子时过半,陆青辞翻出客栈后院,没入黑暗。

王二已经换上短褂,脸上抹了灶灰,头发揉得乱糟糟。他把铜板塞进裤腰暗袋,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

临河口镇的码头,夜里也不全睡。卸完货的船工聚在河滩避风处,围着篝火,传着劣酒,骂娘说笑。空气里弥漫着鱼腥、汗臭和柴烟味。

王二缩着肩膀,蹭到一堆人附近,蹲下听。

“……龟儿子,今天那船盐,压得老子腰都要断了。”

“知足吧。上游老龙湾那边,三个月没船敢走了,多少兄弟饿肚子。”

“呸,还不是河伯爷爷发脾气?”

“嘘——小点声!青龙会的人听见,撕了你的嘴!”

说话那人立刻噤声。王二低下头,假装搓手。

篝火噼啪响。有人递过来一个破碗,里面有点浑浊的液体。王二接过,抿了一口,辣得咧嘴。周围哄笑。

“新来的?面生啊。”递酒的是个黑脸汉子,胳膊上肌肉虬结。

“哎,投奔亲戚,没找着,先混口饭吃。”王二陪着笑,“大哥怎么称呼?”

“喊老黑就行。”黑脸汉子打量他,“瘦了点,不过肯卖力气就饿不死。明天一早,漕帮货栈卸麻包,一天十五文,管一顿糙米饭。干不干?”

“干!干!”王二连忙点头,又压低声音,“老黑哥,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听说这地界……有青龙会罩着?”

老黑脸色微变,凑近些。“知道就好。少打听,少说话,干活拿钱。尤其别提老龙湾,别提河伯庙。”

“为啥?”

“为啥?”老黑嗤笑,“不想被扔河里喂鱼,就别问。上月有个愣头青,非说看见青龙会的人半夜往河里扔东西,嚷嚷着要报官。第二天人就没了,衙门说是失足落水。”

他灌了一口酒。

“这世道,眼睛睁一只闭一只,活得长。”

王二心里发寒,脸上堆笑:“是是是,多谢老黑哥提点。”

他又听了一会儿,都是牢骚。篝火快熄了,人渐渐散去。王二跟着老黑往码头边的窝棚走。窝棚低矮潮湿,挤着七八个人。

王二挨着老黑躺下,睁眼看漏风的棚顶。

后半夜,他听见窝棚外有压低的说话声。王二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缝隙边。

月光下,两个别着短棍的汉子在说话。其中一个,王二白天在码头见过,是青龙会一个小头目,别人喊他“疤脸”。

“……明晚晦日,都精神点。三更,老地方,‘货’从上游下来。接应的人手安排妥了?”

“妥了。还是鬼哭湾那段,水急,没人去。‘仙师’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嗯。这次‘货’有点多,小心别出岔子。褚爷吩咐了,最近风声紧,京城来了两个硬点子,在查官船的事。”

“怕啥?州府那边都打点好了。那两个点子,一男一女,男的是个病秧子,女的再能打,能掀翻咱几百号兄弟?”

“小心驶得万年船。总之,明晚多派几个人盯着河道两头,有生面孔靠近,直接……”

疤脸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人嘀咕几句,脚步声渐远。

王二缩回身子,心脏狂跳。明晚晦日,鬼哭湾接货,“仙师”……他死死记住。

翌日一早,王二跟着老黑去扛麻包。

活很重,麻包压得他直不起腰。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歇晌时,他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一大碗粗茶,分给一起干活的几个人。

“小兄弟,实在。”一个老船工拍拍他肩膀,“叫啥名?”

“俺叫王二。”王二擦着汗,“老爷子,俺听说码头上有青龙会的兄弟,特别威风。俺也想……找个靠山。”

老船工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可别动这念头!青龙会那是好进的?犯一点错,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没命。”

“这么严?”

“严?那是要命的买卖!”老船工摇头,“每月晦日,会里核心的弟兄都得去‘上工’,一夜不回。回来的人,个个脸色发白,好几天不说话。有人偷偷说,是去给河伯爷爷送‘孝敬’了。”

“孝敬啥?猪头三牲?”

老船工眼神躲闪,没接话。

王二心里有数了。他又凑近些:“老爷子,俺还听说,青龙会跟州府的大老爷们有来往?”

“这话可不敢乱说!”老船工吓得差点摔碗,“你从哪听来的?”

“就……瞎听呗。”王二挠头,“俺想着,要是真认识官面上的人,那俺就更想……”

“闭嘴吧你!”老船工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发白,“小祖宗,这话要传出去,你我都没命!我告诉你,青龙会背后是有靠山,但具体是谁,没人敢说。只知道会里有个账房先生,姓吴,以前在州府衙门当过书办。后来辞了差事,进了青龙会,管着会里的钱粮账目。这人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但疤脸那些头目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吴账房,前州府书办。王二记在心里。

一天活干完,王二领了工钱,腰酸背痛回到客栈。苏慎在房间里,桌上铺满了纸,写满了字、画着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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