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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第3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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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才推门下车。

铁门冰凉,纹丝不动。

他退后两步,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墙头,伸手试了试砖缝的牢固程度,然后蹬着墙角的杂物翻了上去。

院子里更黑,小楼沉默地矗立着,所有窗户都暗着,像闭上的眼睛。

他落地时很轻,鞋底蹭过沙土地,发出沙沙的细响。

走到屋门前,握住门把手试了试——里面插着栓。

他松开手,转向旁边的窗户。

纱窗后面,窗帘拉得严实,听不见半点鼾声或梦呓。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从领口钻进去,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远处不知谁家的公鸡误判了时辰,短促地叫了一声,又戛然而止。

他最终没有敲门,转身走到院角的柴垛旁,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红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武清匀没敢去扒那扇窗。

惊扰了里头歇息的人总归不妥。

可若是抬手叩门,怕是整座院子都要被惊醒。

他抓了抓后脑勺,最终还是沿着来时的矮墙翻了出去。

引擎在夜色里低吼了一声,载着他回到镇子中心的青年广场。

那间值班用的小屋成了他临时的窝,勉强对付了一夜。

只是这一晚,他脑子里总绕着一个念头:家里该养条狗了。

院子里进了人竟毫无察觉,终究不是件稳妥的事。

在这屯子住了这些年,邻里间门户敞开也是常有的,鲜少听说谁家真丢了什么。

可如今毕竟不同往日,在乡亲们眼里,他武清匀已算是个有钱的户了。

有些防备,总比事后懊悔强。

若不是昨夜这一出,他这粗枝大叶的性子恐怕还想不到这层。

想到了便不耽搁。

天刚透亮,他就寻着了沈红星,托他打听谁家下了狼狗崽,想抱一只回去。

这类消息,老沈门路最广。

果然,问了几个常来玩的年轻人,很快便有了眉目。

武清匀让老沈得了准信就打电话,自己早饭也顾不上吃,匆匆往家赶。

家里人刚撂下碗筷,谁也不知道他昨夜曾回来过一遭。

大伯母见他进门,转身去灶间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盛了碗早上熬得稠糯的米粥,配上一小碟自家腌的脆黄瓜。

爷爷奶奶见他没走两天又回来了,脸上都漾开了笑。

瞅着一家子人都在,武清匀端着粥碗,吸溜了一口,把打算跟张秀芬结婚的事说了出来。

“秀芬那丫头……答应了?”

母亲先是喜,随即又浮起一丝忧。

在她看来,那姑娘样样出色,才刚毕业,真能愿意这么早成家?

“妈,您这操心可多余了。”

武清匀咧着嘴,“她不嫁我,还能嫁谁?”

父亲拖了张凳子坐到他近旁:“那她爹妈那头,是个啥说法?”

“我还不清楚。

昨晚她先回去,跟她爸妈通个气。”

母亲、大伯母、爷爷奶奶都围拢到桌边,坐了一圈。

母亲紧着问:“你不是去过秀芬家么?你觉着……她爸妈对你,印象咋样?”

奶奶笑出了声:“我孙子这身板,这本事,上哪儿找去?还能有不喜欢的理?”

武清匀跟着笑:“我奶说得在理。

您说,哪儿找我这么合适的人去?”

母亲瞥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忐忑倒也散了大半。”那你们俩琢磨着,啥时候办这事?你看咱家里,还啥都没张罗呢。”

“我俩想着,先把证领了。

酒席的日子,再慢慢挑。”

爷爷点了点头:“先领证妥当。

家里也得预备起来。

清匀啊,这事还得正经请个中间人,上她家去一趟,把礼数走周全了。”

武清匀应着:“爷,您觉得请谁去合适?”

一家子人都帮着思忖起来。

若是屯里或邻近村子有相熟又体面的,最好请一位能说会道、瞧着又和气的,上门去正式说道说道。

这也就是两人都情愿的前提下,过个明面的礼数。

车轮碾过村道扬起细尘时,武清匀正对着后视镜拨弄额前碎发。

副驾驶座上堆叠的纸箱随着颠簸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烟酒茶叶的气息从缝隙里钻出来,混着车厢内皮革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暖意。

他想起早晨饭桌上摊开的那张草图。

母亲的手指在粗糙纸面上反复摩挲,试图理解“飘窗”

究竟是何物。

父亲和大伯凑在灯泡下低声商量木料厚度,那些关于榫卯与尺寸的讨论,在晨光里蒸腾成白雾。

梳妆台的镜子最终没能画进图纸——母亲坚持认为那物件不该对着床榻,哪怕他解释了三遍城里如今都这般布置。

电话铃响打断图纸研讨时,武清匀正用筷子蘸着稀饭在桌面上勾勒窗帘褶皱。

沈红星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音里有幼犬细弱的呜咽。

他挂断电话看了眼墙上的钟,瓷釉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该动身了。

“我自己去说。”

出门前他对母亲重复这句话时,看见老人眼底闪过某种复杂的微光。

那光芒里掺着欣慰,也掺着隐约的不安,像深秋潭水上飘着的最后几片落叶。

她追到院门口,手掌在围裙上反复擦拭,最终只说出一句:“别空着手。”

超市货架在 fluorescent 灯管下泛着冷白的光。

武清匀推着购物车穿行在过道间,指尖掠过玻璃瓶身的冰凉。

五粮液、中华烟、铁观音——这些物件被逐一放进推车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复刻某种古老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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