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第358章

“明儿天一亮我就动身，”

张铁柱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把包往木制柜台上一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你这边有什么要捎去省城的？”

“广成跟你通过气了吧？”

武清匀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说好了，明早我去拉那批滞销的货。”

张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给我拿两盒烟，路上抽。”

武清匀从玻璃柜里摸出两盒烟推过去，目光落在那只鼓胀的包上：“里头装了什么？听着分量不轻。”

“老钱托我带的录像带，”

张铁柱压低声音，眼角堆起促狭的笑纹，“他说一个人在省城夜里闷得慌。”

武清匀摇头失笑：“闷了就该正经找个伴儿成家，看那些东西能顶什么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张铁柱的视线越过武清匀的肩膀，瞥见溜冰场那边有个生面孔的姑娘正被张秀芬搀扶着，动作生涩地挪着步子。

他抬了抬下巴：“你媳妇边上那姑娘，以前没见过？”

“我表姐，黄花。”

武清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性子静，平常不怎么出门。”

张铁柱眯着眼又打量了几秒，才收回视线。

正好瞧见从前一块儿混的一个熟人带着女伴在场上滑行，他立刻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捣乱，吓得那对男女惊叫着摔作一团。

张铁柱则大笑着折返回来，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

黄花这时已经滑得满头细汗，被张秀芬扶到场边休息。

张秀芬递给她一块叠得方整的手帕，武清匀则从冰柜里取出两瓶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递过去。

“姐，觉得有意思吗？”

武清匀问。

黄花接过汽水，小口抿着，点了点头：“就是太吓人了，摔了好几回。”

“多练练，找到平衡的感觉就好了。”

武清匀笑道。

张秀芬脸颊也泛着红晕，她不是滑累的，是来回扶着黄花走动累的。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姐，你比刚来时好多了。

我起初也怕，清匀教了我好些日子呢。

等真正会了，就觉得容易了。”

黄花抱着微凉的玻璃瓶，在长凳上坐下，唇边抿出一丝很浅的弧度。

那边，黄花见张铁柱走过来，下意识想站起来让出位置，却忘了自己还穿着带轮子的鞋。

刚一起身，脚底便不受控制地打滑，整个人惊呼着向后仰倒。

张秀芬此时已钻进柜台里挑选合适的溜冰鞋，打算稍后陪表姐再练一会儿。

武清匀也在柜台内侧清点货物。

眼看黄花就要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张铁柱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托住。

黄花被这一带，身体晃了晃，又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额头径直撞进张铁柱的胸膛。

手里剩的半瓶汽水“哗啦”

一下全泼在了对方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上。

待她终于站稳，才发现对方胸前湿了一大片，顿时慌得连连摆手，声音细若蚊蚋：“真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张铁柱的手还没松开，黄花脸上烧得滚烫，想往后退，脚下轮子又是一滑，身子再次歪斜。

惊惶之下，她本能地攥紧张铁柱的衣襟，整个人又一次跌进他怀里。

武清匀眼睛瞬间睁圆了，几步冲过去，伸手将人搀到旁边长凳上安顿好。

年轻女人脸颊烧得发烫，垂着视线去松鞋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玩了。”

柜台后的张铁柱喉咙里滚出几声闷笑，没多言语，只扯了块布慢慢擦拭衣襟。

一旁的秀芬见状，也不再挑选，等人换好鞋便挽着她胳膊往楼梯方向去。

“你那位表姐，凑近了瞧，模样挺经看。”

张铁柱用胳膊肘碰碰武清匀，“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武清匀弯腰拾起散落的轮滑鞋，一一放回货架。”别瞎琢磨。

她跟你不是一路人。”

“嗬！”

张铁柱抬手搓了搓后脑勺，“轮得到你这混世魔王教训我？”

武清匀下巴微扬：“没听过那句话？悬崖勒马，善莫大焉。”

“成，你勒住了，我接着往前奔。”

两人说笑间，秀芬已陪着表姐下楼。

被称作黄花的女子轻声说要回去。

武清匀瞥了眼墙上的钟，确实时辰不早，朝张铁柱挥挥手，又朝柜台后另一人点头示意。

秀芬转身去寻弟弟，黄花则捏着衣角，静静立在武清匀斜后方。

张铁柱还是头一回遇见羞怯成这样的，凑近些咧开嘴：“刚才没伤着吧？初学者都摔，当年你弟带我玩，我膝盖磨掉一层皮。”

黄花嘴角抿了抿，慌忙摇头，目光始终垂向地面。

等秀芬把意犹未尽的男孩拽回来，武清匀便领着几人朝外走，临出门前与张铁柱约了省城再聚。

张铁柱跟到门边，目送那辆小车载着几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有个小青年凑过来张望：“张哥，看什么呢？”

张铁柱牙齿在暮色里白得晃眼：“说了你也不明白。

哥这回，说不定真要收心了。”

正月初六，张铁柱动身前往省城。

武清匀这天没约秀芬——他得趁离开前去宁乐山家拜年，顺带探探风声。

宁乐山初四返家，妻子这些日子住在娘家，他便独自带着女儿甜甜。

两人之间那层隔阂，依旧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武清匀踏进院门时，小姑娘正蹲在院子里逗狗。

那条大狗一见生人，立刻狂吠着前扑，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

武清匀后背绷紧，生怕链子突然断裂。

甜甜比去年长高了些，见是他来，竟张开小手抱住狗脖子：“不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