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3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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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结束后，那位领导并未立即离去，反而随着人流步入商场内部——他停在一排玻璃柜台前，俯身挑选许久，最终将一支黑色钢笔递给收银员。

这个细节被随行记者完整记录，当晚便出现在地方新闻的画面中。

真正的人潮是在剪彩仪式结束后涌来的。

原本宽敞的通道瞬间被填满，货架间的空隙里挤满了好奇的面孔。

十二个收银台前同时排起蜿蜒的队伍，扫描仪嘀嘀作响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某种急促的节拍。

年轻老板站在二楼栏杆边向下望，看见彩色包装的商品在人们手中传递，看见购物车轮胎在地面留下交错的湿痕——昨夜清洁工刚拖过地板，此刻又被无数鞋底蹭出凌乱的水光。

“西侧日用品区需要补货。”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嗓音。

他转身跑向仓库，橡胶鞋底在瓷砖上打滑。

纸箱拆封时扬起的粉尘让鼻子发痒，他抱起一堆毛巾和香皂重新挤进人群，温热的人体气息混着羽绒服面料摩擦的窸窣声扑面而来。

某个瞬间他想起老家镇上的小卖部，货架上永远蒙着薄灰，玻璃柜台里糖果纸的颜色都褪了。

而现在这些顾客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们撕开包装查看质地，把玩着从未见过的进口商品，将购物篮装得冒尖。

财务室的门被推开时，三个会计正埋头核对单据。

计算机按键噼啪作响，红色数字在液晶屏上跳动。

那位短发女子捏着报表冲出来，脸颊因激动泛出潮红，她把纸页举到年轻人眼前，指尖微微发颤。

“多少？”

年轻人咽下嘴里干硬的面包，面包屑粘在嘴角。

女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颤抖的笑意：“上午的流水……十二万。”

年轻人愣住，接过报表反复看了三遍。

窗外传来楼下顾客的喧哗，购物车金属碰撞的脆响，广播里舒缓的音乐——所有这些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可辨。

他走到窗边，看见中庭悬挂的巨幅促销海报在空调暖风中轻轻晃动，看见扶梯上不断输送着黑压压的人头。

货架间穿橙色马甲的员工像棋盘上的棋子，在既定路线上来回穿梭，将空缺的位置重新填满色彩。

“会不会算错了？”

他转头问，声音很轻。

会计们同时抬起头。

年纪最长的那个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向桌面上摊开的进货单：“补货记录都对得上。

老板，东西是真卖出去了，钱箱都快装不下了。”

短发女子走到他身边，也望向楼下那片涌动的人海。

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白雾，又迅速消散。”我原先心里也没底，”

她低声说，“可现在信了。

这座城……和咱们以前待的地方不一样。”

年轻人没接话。

他看见一楼生鲜区的水产区，有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正指着水箱里的活鱼比划，售货员捞鱼的网兜带起一片银亮的水花；看见玩具货架前，小孩抱着半人高的毛绒熊不肯松手，母亲蹲下来耐心商量；看见收银台边，老太太仔细数着找零的钞票，然后把硬币一枚枚收进绣花钱包。

这些画面碎片般掠过眼前，最后拼成报表上那个沉甸甸的数字。

对讲机又响了，是保安队长在汇报某个货架被挤歪了需要加固。

年轻人按下通话键应了一声，转身时瞥见墙上挂钟——时针刚划过下午一点。

上午的狂欢暂告段落，但扶梯仍在运转，广播仍在播放，收银台的嘀嘀声从未间断。

他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子，朝管理区外走去。

走廊尽头传来餐车推过的轱辘声，换班吃饭的员工说笑着经过，空气里飘起盒饭的油香。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武清匀低声自语着今日可能的数字，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开业典礼的热闹与省领导的到访带来了上午的人潮，但这样的景象不会持续到日暮时分。

午后客流果然稀疏下来，然而所有工作人员依旧忙碌不休。

直到夜色渐浓，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后，武清匀径直走向财务室。

三位会计面前的桌案上，用橡皮筋捆扎整齐的单据堆积如山。

他们的指尖在算盘珠间翻飞，带出连绵不绝的脆响。

他屏息立在门边，不敢惊扰这片由算珠碰撞构成的韵律。

杨芹与富贵清点完货架回转时，高虎和其他区域的员工也陆续聚拢过来，众人沉默地围成半圈。

第一把算盘的声响戛然而止。

武清匀感到自己的呼吸随之一滞。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算盘相继沉寂，房间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动静。

“二十一万六千。”

第二个声音重复了相同的数字。

第三个会计抬起汗湿的脸，点头确认了这个结果。

他们的目光转向墙角那两个钱箱——午前清点完毕的十二万元已捆扎整齐，另一个木箱里盛着午后至深夜的收入。

三人各取一叠纸币，指尖翻动间响起沙沙的清点声。

除去既定那十二万，余款应在九万六千左右。

零散钞票耗费了近一小时才理清，三人核对数目时却发现少了四百余元。

杨芹快步上前重新核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终数字依然对不上缺口。

在今日这般汹涌的人流中，寄存柜早已不堪重负，或许真有手脚不干净的人混迹其间。

她先前被惊人营业额点燃的喜悦此刻消散殆尽。

这些员工皆经她亲手培训，众目睽睽之下竟出了纰漏。

武清匀想说这不算什么。

新店初开，顾客如潮水般往来，难免有疏漏之处。

四百元的差额在今日的流水里不过沧海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