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第345章

武清匀没等她回答，手臂穿过膝弯将人横抱起来。

怀里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他快步冲向门外停着的车，把人平放在后座。

项蓝侧身蜷缩，视线涣散地望向驾驶座方向。

“别去医院……”

她手指抠进座椅缝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找白可心。”

“她行吗？还是去——”

“快走。”

武清匀调转车头。

后视镜里，项蓝逐渐失去意识。

抵达诊所时，他连喊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白可心掀开帘子跑出来。

武清匀拉开后车门，正要伸手去抱，动作突然僵住——浅色裤料上晕开大片暗红。

“抱进来！”

白可心的声音绷紧了。

他咬咬牙托起那具瘫软的身体。

诊疗床的金属支架发出轻微摇晃。

帘子唰地拉合，他被推回门外。

“守着，别让人进。”

武清匀站在走廊里，听见自己心脏撞着肋骨。

他低头看手臂，袖口蹭上一道黏湿的痕迹。

转身望向停在路边的车，后座皮革表面也留下了深色污渍。

这女人从前揍他时生龙活虎，哪像有病的样子。

他知道女性有生理周期，但从未见过这样汹涌的出血。

车门旁的阴影里，武清匀看着诊所内白可心进进出出的身影。

她取药瓶，翻找器械，动作间带着仓促的凌乱。

“武清匀！”

白可心的声音从门内刺出来，绷得发紧，“血止不住！得去医院！”

他冲进去时，铁锈味扑面而来。

床单已被浸透成暗红色，白可心双手沾满黏腻，指尖微微发颤。

武清匀没说话，俯身将人抱起就往外跑。

车门关上的瞬间，白可心跌进后座，喘息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急诊室的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医护人员围拢上去，武清匀被推搡到墙边。

衬衫前襟湿冷地贴在皮肤上，那股铁腥味钻进鼻腔。

他愣愣站着，看着血袋被挂上支架，透明软管里液体缓缓流动。

白可心冲出人群，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

又一群人涌进急诊大厅。

被军装身影簇拥在中间的老者，武清匀记得那张脸——曾老爷子。

低语声，急促的脚步声，推床轮子碾过地砖的滚动声。

项蓝被推出来，转向楼梯方向。

武清匀跟了两步，只看见手术室的门无声合拢。

太快了。

昨天还能听见她爽朗的笑声，此刻却只剩指示灯冰冷的红色。

走廊渐渐拥挤起来。

军绿色与深色西装交错，有人压低声音交谈，有人沉默地靠墙站立。

武清匀退到转角处，背抵着冰凉的瓷砖。

白可心抱着一叠纸张跑上楼，在老者身边停下。

低语片刻，曾老爷子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招了招手。

“曾爷爷。”

“多亏你动作快。”

老者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沉，“再晚些，情况就难说了。”

“应该的。”

武清匀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襟，“项姐这是……”

“旧伤。”

老爷子声音低下去，眼角皱纹深了几分，“以前落下的病根。

送得及时，能稳住。”

注意到武清匀身上的血迹，老者侧身对旁边年轻 ** 吩咐了句什么。

那肩章上两杠两星的军人转身就走，武清匀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回去换……”

话没说完，军靴声已消失在楼梯口。

曾老爷子拉着他坐到长椅上，忽然问起些寻常事：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营生，读过几年书。

语气平静得像在茶楼闲谈，若不是手术灯还亮着，这场景几乎让人忘记身在何处。

军装身影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件叠得方正的白衬衫。

老爷子示意他去换，武清匀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崭新布料特有的挺括感。

武清匀反复道了谢，转身进了洗手间。

那身沾了污迹的衣物被他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了废纸篓深处，不打算再带回去了。

三个多钟头，手术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曾老爷子一直攥着他的手东拉西扯，直到项蓝被推往病房的方向，老人这才松开手指。

他想跟过去瞧瞧情况，终究没能成行，只得掉头离开。

回到那栋楼里，张秀芬已经不在。

杨芹指给他看下午完成的那些墙板——上面涂满了层层叠叠的颜色。

天空是洗过般的淡蓝，云朵蓬松，花草间藏着圆头圆脑的小动物，甚至还有一株蒲公英，茸毛仿佛随时要飘起来。

武清匀站在那儿，目光掠过一幅又一幅，心底某处忽然就静了。

这些画的气息，和画它们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立刻传来急促的嗓音，问他觉得怎么样。

“很好，”

他说，“像你本人一样好。”

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他能想象出她抿着嘴笑的模样。”那你喜欢吗？下次……下次我还帮你画。”

“求之不得。

以前都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往后店里要装饰的地方，全都交给你，行不行？”

“真的？”

她的声音扬起来，“我画的那些……真的可以放在店里？”

“当然。

请别人画要花钱，还未必有这个味道。

你可是替我省了一大笔。”

话筒似乎被捂住了，他听见细微的呼吸声，然后才是低低的嘟囔：“乱讲……谁、谁替你省了……还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