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第281章

经过西屋时，武清匀的脚步缓了半拍。

窗内亮着灯，帘子拉得严实，只瞧见一道影子映在布帘上，似乎是立在炕沿边，辨不清在做什么。

车子发动后，武名姝的目光扫过车内：“新置办的？”

“朋友暂时借我使的。”

武清匀握着方向盘答道。

“什么样的朋友？”

“生意上来往的。”

武名姝沉默了片刻，侧过脸：“是位女同志？”

他没接话。

这沉默便成了答案。

她思量着措辞：“前些天听妈提起，她见着秀芬了。”

“妈怎么说的？应该挺中意吧？”

“那人家爹娘呢？对你可还满意？”

“姐，你弟弟这模样这本事，哪有拿不下的。”

他嘴角扬了扬。

武名姝被他逗得轻笑一声：“净会贫嘴。

既然都领到爹妈跟前了，往后可得好好待人家。”

“这还用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她。”

“那这辆车……”

她的声音里存着疑虑。

武清匀叹了口气：“真是合伙做买卖的，人家拿车抵了份子钱。

你别往旁处想。”

“我怎么想不打紧，别让秀芬心里存了疙瘩就好。”

他听了这话，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这就开始护着了？等往后秀芬进了门，你准是个体贴的大姑姐。”

车轮碾过镇口的土路，最终停在一处院门前。

大姐家里正热闹着，两个孩子的笑闹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推门进去，却见宁乐山也在炕沿边坐着。

晚饭似乎刚撤下去，宁乐山还盘腿坐在炕头，下身是条灰扑扑的毛裤，上身衬衫外头罩了件手织的枣红色毛背心。

瞧见武清匀进来，他竟有些局促，忙不迭地挪下炕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裤往身上套。

“宁镇长也在？”

武清匀先出了声。

“来看看甜甜。”

宁乐山系着裤扣，笑容里带着点不自在。

“那可赶巧了。

刚用过饭吧？”

武清匀侧身让了让，“给您介绍，这是我姐，武名姝。

姐，这位就是咱们镇上的宁镇长。”

武名姝向前半步，伸出手：“常听清匀说起您。

他在镇上做些小生意，多蒙您关照。”

宁乐山连忙握了握那只手：“客气了，是小武自己肯干。”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考上了京城的大学？”

她颔首微笑。

“了不得，咱们这儿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高材生了。”

宁乐山搓了搓手，“念的是什么院系？”

“中文系。”

“中文系好啊，平日里都学些什么功课？”

炉火舔舐着壶底，水声在寂静中渐渐密集。

宁乐山没有立即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沙发扶手上那方菱格纹的织物。

针织的经纬细密，覆盖着平日里不用的物什，让这间不常驻留的屋子透出一种刻意维持的整洁。

“东西……是别人送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武红家谈论文学时低了些许。

武清匀没再追问，目光从那些素色的垫子上移开。

他等着水烧开，也等着对方的下文。

空气里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和逐渐高昂的水鸣。

“你姐姐，”

宁乐山忽然转了话题，将茶叶罐的盖子拧开，一股清冽的干燥香气逸散出来，“学问扎实，见解也独到。

聊起来，时间都忘了。”

武清匀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重点不在这里。

热水冲入陶壶，茶叶舒卷，雾气腾起，模糊了宁乐山镜片后的神情。”李镇长——现在该叫李局长了——向县里力荐了我。”

他斟出两杯茶汤，金澄澄的，“加上你之前那些实实在在的打算，给了我不少底气。

不出意外，春节前，调令就能下来。”

“那是好事。”

武清匀端起杯子，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好事是好事。”

宁乐山也坐下，却没碰自己的茶杯，手指交叉放在膝上，“我这边定了，你答应过的事，可也得算数。”

“您放心。”

武清匀答得干脆，啜了一口茶，滋味醇厚，回甘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宁乐山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还有话压在舌底。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些遮盖家具的针织品，针脚匀称，花纹朴素，显然花了心思。

“这些垫子，”

他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声音更轻了，“是……李局长的爱人钩的。

她手巧，听说我这儿空荡荡的，就给送了些过来。”

武清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宁乐山没有与他对视，只望着杯中袅袅的热气，仿佛那里面藏着更复杂的滋味。

屋外夜色浓重，偶尔传来远处几声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