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章

我语气肯定，“你带来的药材我都仔细验过，压在底下的那两支老参，年份很足。”

“人参？”

他声音抬高了些。

“对。

就凭那两支参，这个价也不算高。

如果你现在反悔，不想卖了，我完全理解。”

“不是反悔，”

他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纸币边缘，“是觉得……这太多了。”

“物有所值。”

我放缓了声音，“有些东西，市面上根本遇不到。

说实话，我觉得还是我占了便宜。”

他听了这话，神情明显犹豫了一下，目光飘向装着药材的布袋。

项蓝在一旁嗤笑出声：“舍不得就直说。

现在反悔，自己背回去也来得及。”

“哪能呢。”

武清匀扯出个笑，伸手把钱拢到一起，“那就谢谢白医生了。”

我拿到想要的东西，心里也松快：“该我谢你。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去，”

项蓝朝武清匀抬了抬下巴，“给可心叫辆车，再把东西搬上去。”

武清匀没吭声，转身出了屋门。

等他脚步声远了，项蓝才转向我，压低了声音：“你给高了。

老参你见得少么？”

我抿嘴笑了笑：“你这么费心帮他，我总得表示表示吧？”

“少来。”

她别开脸，“我能瞧上那小子？胡思乱想。”

“是是是，”

我笑意更深，“咱们项蓝得配什么样的人物？寻常人哪入得了眼。”

“这话没错。”

她立刻接上，“武清匀不就是个寻常小子？”

“我可没提他名字。”

我忍不住笑出声。

项蓝难得被噎住，瞪我一眼：“别瞎扯，人家有对象了……”

话没说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武清匀回来了，我便收了玩笑。

同项蓝道别后，我拎起手包离开。

看着车驶远，武清匀折回小院。

项蓝斜倚在门框边，眼风扫过来：“还回来干嘛？打算在这儿过夜？”

“拿钱。”

他语气无奈，“你想得倒美，指望我留下伺候你？”

他套上那件厚棉袄，把钱揣进内袋：“这回真走了。

后天部队那边结了货款，我就回狐山。”

临走前，他看了眼项蓝的腿：“项姐，今天多亏你。

不然这小年恐怕得在外头过了。

现在赶得及，小年那天能到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点朴实的笑意，“提前给你拜个年。”

项蓝嘴角弯了弯：“还算有点良心。

不过真要谢我，不如写封信。”

“信？”

她起身，找来纸笔，写下一行地址递过去。

武清匀捏着那张空白信纸，指尖在粗糙纸面上摩挲了两下。

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扇动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项姐，”

他抬起眼睛，声音里压着某种东西，“这封信，我写不了。”

项蓝就靠在门框边，午后斜阳把她半边身子染成暖金色。

她没动，只是嘴角向上弯了弯，那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怕了？”

她问，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

“不是怕。”

武清匀把纸放回桌上，纸角碰到搪瓷茶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是没必要。

我和崔筠之间，不该再有这种牵扯。”

“牵扯？”

项蓝终于直起身，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你觉得是牵扯，别人或许觉得是念想。

她在外面一个人，收到家乡的信总归是暖的。”

武清匀摇摇头。

他想起去年冬天在火车站见过崔筠一面，那姑娘裹着米白色围巾，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

当时她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她转身时围巾末端扫过空气的样子，像某种告别的手势。

“项姐，”

他声音低了些，“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屋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项蓝走到桌边，手指划过桌面，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我就是知道，才让你写。”

她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武清匀，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机会不多。

崔筠喜欢你，崔家能帮你——这两件事撞在一起的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武清匀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就散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下巴时能感觉到胡茬的刺痒。

“我一直觉得，”

他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你跟别人不一样。

真的。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在修摩托车，满手油污，扳手用得比男人还利索。

那时候我想，这女人活得真敞亮。”

项蓝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可现在你说出这种话，”

武清匀顿了顿，空气里飘浮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让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