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
“别家说不准。
您要是嫌贵,我去打听打听,别人卖多少我就跟多少。”
“我想多收些。”
武清匀直起身,“只要品质和您家一样,有多少要多少。
价钱上,还得再让让。”
蹲在门口的青年猛地抬头:“全要?那得有好几百斤!村里家家都存着货。”
“不如找管事的商量个统一价。
定好了,我验完货直接叫车来拉。”
“这话当真?”
武清匀从怀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我那铺子您也见了。
先拿一批回去试水,卖得好,往后年年都来。”
武清匀没打算按对方报的价直接应下。
他瞥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起身作势要走:“时候不早了,这时候去敲别家门也不合适,黑灯瞎火的货也瞧不真切。
不如您先跟村里通个气,我明儿天亮再来?”
刘铁锚一听他要走,心里顿时不踏实了,伸手虚拦了一下:“你……明天准来?”
“放心,跑不了。”
武清匀笑了,抬手指了指镇子方向,“我那铺子就在镇上,真要不来,您随时找去。”
这话正说中刘铁锚的顾虑,他搓了搓手,脸上有些讪讪的:“我不是那意思……是外头那条土路,你那车怕是过不去。
要不,就在这儿凑合一宿?等天亮了,我喊人把路填平。”
这话提醒了武清匀。
来时那条小道确实塌了一截,现在折返,保不齐车轮又得陷进去。
深更半夜的,总不能把全村人都闹起来抬车。
“方便么?”
他问。
自己倒无所谓,回去也是冷清屋子。
“方便!这就叫我屋里人收拾一间出来。”
刘铁锚忙不迭应下,转身就出了屋。
不多时,他领着媳妇把自家卧房腾了出来,一家四口挤到老父母那铺炕上去了。
武清匀连声道谢,进了那间屋。
炕上被褥已经铺得齐整,屋里摆设虽简单,却处处透着洁净。
他掩上门躺下,隔壁屋里却没人能睡着。
两个孩子挨着墙角睡熟了,大人们却都睁着眼。
刘铁锚在黑暗里压低声音问:“爹,你从哪儿认得这么个生意人?”
老刘头便把自己背着蚬子干去镇上大铺子的事说了一遍。”……那铺子亮堂得晃眼,门面比咱家这面墙还宽,里头卖货的穿得都一样体面,进门还有人给拉门……”
他絮絮地说着那超市的气派,还有镇里街面的变化。
刘铁锚听着,心里像有把小火苗在窜:“爹,镇上人都有钱。
这老板收了咱的货,转手肯定卖高价。
那咱……咱自己拿去镇上卖,不更划算?”
老刘头在黑暗里瞪了儿子一眼,虽然对方看不见。”就你精!你一个人能背多少?我今儿在镇上转悠半天,问的人都没几个,一分钱没进账。”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明天你可别乱说话。
人家老板要得多,你瞎搅和,把生意搅黄了,村里人得怨死你。”
刘铁锚想了想,觉得也是。
全卖给这老板省心省力,便暂时把那点念头按了下去。
父子俩又低声说了几句,屋里才渐渐静了。
天刚蒙蒙亮,老刘头就催着老伴儿擀了一碗面条。
刘铁锚早早出了门,挨家挨户通知,让大伙把晒好的海货都收拾好,往他家院里送。
晨雾还没散尽,刘铁锚家院里的泥地就被踩实了一层。
武清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看见几张被海风吹糙的脸正凑在一处低声商量。
他没多话,只端起灶台上那碗还温着的面条,蹲在门槛边上呼噜呼噜吃起来。
黄蚬子干在麻袋里堆成小山。
有人递过一杆锈迹斑斑的大秤,秤砣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武清匀抹了抹嘴,示意他们挨个上前。
秤杆起落间,晒得发硬的贝肉在筐里沙沙作响,空气里浮动着咸腥与阳光混合的气味。
“先紧着今年新晒的。”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手指捻了捻筐边的样品,“剩下的,明儿再说。”
日头爬过屋檐时,几个麻袋已经塞满了车后座。
武清匀数出皱巴巴的票子,每递出一叠,就有一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接过去。
有人小声嘀咕该多晒些,旁边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知足吧,前头小浪头村那边还不知情呢。”
刘铁锚蹲在车轮边,盯着地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他忽然站起来,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几个汉子应声而出,肩上扛着铁锹,身后跟着几辆堆满碎石的板车。
“送送你。”
刘铁锚拍了拍手上的灰,“顺道垫垫路。”
车队在土路上挪动。
武清匀把着方向盘,看前头那些佝偻的背影在尘土里起落。
铁锹铲土的闷响隔着车窗传进来,混着后座两个孩子压低的嬉笑——老刘头家那对兄妹正偷偷摸着兜里新得的票子,指尖蹭过纸币边缘,发出窸窣的轻响。
到了昨晚陷车的地方,碎石块被一块块嵌进泥泞里。
武清匀熄了火,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望向远处那道将村子与外界隔开的土梁。
他摇下车窗,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滩涂特有的腐殖质气息。
“刘哥。”
他朝那个正在夯土的背影喊,“这路,大车怕是进不来吧?”
刘铁锚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往外走半里地,省道边上倒是有片空地。”
武清匀点点头。
他想起昨天称重时瞥见的几袋成色不一的货,又想起这些人在递钱时微微发颤的手指。”这样,明天我就在省道边等着。
劳烦您给附近几个村子递个话——谁家有货,直接送那儿去。”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