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章
回到屋里,他把武红给的那些吃食一样样拿出来,都是些耐放的饼子和腌菜,他仔细搁在通风的背阴处,留着明天早晨当早饭。
最后剩下一个用旧花布裹成的小包袱。
他原以为也是什么吃的,解开系着的布结,里面露出的东西却让他愣了一下。
是一件毛线织的坎肩。
鸡心领,颜色是深棕的,混着些说不清的杂色。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毛线很软,蹭在指腹上,是一种温吞的、略带毛糙的触感,一点也不扎人。
可就是这么柔软的触感,却让他的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无数极细的、看不见的刷子同时拂过,泛起一阵密密的、说不清是酸还是胀的麻。
他对着这件突然出现的坎肩,有些无措。
如果早知道是衣服,刚才在武红那儿,他大概会推辞。
可现在,它已经安安静静躺在了自己家的桌上。
他在桌边站了许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暗了下去。
忽然,他伸手拿起了那件坎肩,展开,有些笨拙地往身上套。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料子很薄。
坎肩套上去的瞬间,前胸和后背仿佛立刻被一层暖意包裹住了,隔绝了傍晚从门缝钻进来的那点凉气。
他走进里屋,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站到那面有些水银斑驳的老式立柜镜子前。
坎肩的大小竟意外地合身,不长不短,肩膀处也刚好。
这种样式,本就是配着衬衫穿的。
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让宁乐山自己都有些陌生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给他织过一件毛衣,哪怕是这样一件简单的坎肩。
这些日子,除了去镇 ** 和回家,他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武红那儿。
隔不了几天,武红总会寻些由头,不是塞给他一饭盒刚包好的饺子,就是几张烙得油润的饼,再不然就是几个暄软的白面包子。
其实两人之间话并不多,偶尔说上几句,也多半是绕着孩子的话题。
宁乐山独自抚养女儿,武红也带着儿子生活。
两人都小心保持着距离,生怕惹来闲话。
这些天来,他却渐渐习惯将女儿托付给她照看。
武红相貌寻常,年纪也不轻了,可待在那间屋子里总能让人感到一种安稳。
他脱下那件新织的毛衣,仔细叠好收进柜子。
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时,动作顿了顿。
他没敢细想这份礼物背后的含义,更不敢开口询问。
只是反复问自己是否准备好了——答案却始终模糊。
隔壁屋里,武红刚把两个孩子安顿进被窝。
她靠在床头望着黑暗,耳边是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那件毛衣此刻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他会穿上吗?或许明天就会原样送回来?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
她向来注意分寸,这次却做了件越界的事。
宁镇长是单身,自己这样主动,会不会让他看轻了?
离婚才一年多就给别的男人织毛衣,传出去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
可那天去给甜甜拿衣服,顺手帮他收拾屋子时,看见衣柜里秋装实在单薄。
宁乐山和她认识的那些男人都不同,书卷气浓,不碰烟酒,待女儿更是细致耐心。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总想让他穿上自己做的衣裳,吃上自己做的饭菜。
但她从不敢多想——自己一个离过婚的乡下女人,哪里配得上?
要是用儿子的名义送去就好了。
可那样儿子又会察觉。
武红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谨慎的中年人各自辗转,像隔了层糊窗纸,稍用力就能捅破。
可终究少了年轻时的勇气。
流言、孩子、过往的伤痕,都成了沉甸甸的顾虑。
武清匀开车回到广场时已近深夜。
瞥见大姐院里熄了灯,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楼上走。
整日奔波累得很,脑子却停不下来。
溜冰场和台球厅都黑了灯,只有沈红星和王姐还在门口低声说着什么。
他随口问了句,得知录像厅还有客人没散场。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武清匀停住步子回头看了一眼。
王秀梅站在柜台边搓着围裙边角,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老板,我有点事。”
武清匀扶着栏杆站定:“说。”
“明天……能准我两天假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家里出事了?”
“没,就是想回去看看。”
围裙在她手里拧成了麻花,“好些日子没回了。”
武清匀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个女人来这儿干活从没缺过一天,后厨的灶台总是擦得锃亮。”后天走成不成?幼儿园那帮孩子总得有人张罗午饭。”
“成。”
她肩膀松了下来。
“明天你先顶着,我找人替你两天。”
武清匀转身往上走,木楼梯吱呀响了两声。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朝下面喊:“王姐。”
那个身影从宿舍门里探出来。
“你家是不是在庙岭那片?”
“是呀。”
“那儿现在有人种果树吗?苹果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