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章

“钱哥，咱们走。”

一开口就压下去八百——这不是谈生意，是想捡漏。

店门被推开时，风铃撞出一串细碎的响。

男人追出来，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急促的摩擦声。”等等，价钱还能谈。”

武清匀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一千二，这价我做不了主。

不过库里还有批前两年的货，外壳重新喷过漆，看着跟新出厂没两样。

你要是有心，那个数可以给你。”

“旧的？”

店主的声音里突然掺进一丝热度，比先前鲜活得多。”有多少台？”

武清匀这才转身，撩开厚重的棉布门帘示意对方进去。”十来台总有的。”

“能先瞧瞧成色么？”

“成。”

卡车后厢的篷布被掀开一角，午后偏斜的光线漏进去，照亮飞扬的灰尘。

拆开三四个纸箱后，店主伸手摸了摸屏幕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塑料外壳。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一次。”一千块，我全包了。”

“您这是收废铁呢？”

武清匀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像裂开的柴禾。”进口显像管，索尼的机芯。

老板，要是没诚心做生意就别耗着了，我们还得赶路。”

“别急别急，再说道说道。”

“没得说道。

新的两千，旧的一千二，随便您挑哪样。”

武清匀说完就朝卡车驾驶室走，动作里带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这年头的买卖就是这样，攥着货的人才能挺直腰杆，想买的人反倒得赔着笑脸。

“听口音，您是本地人？”

武清匀忽然顿住脚步，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店主点头接过烟，就着他递来的火柴点上火。”祖上三代都在这儿扎根。”

青灰色的烟圈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武清匀压低声音，话里带着钩子：“城里干您这行的不止一家吧？夜市那块地界，都不用真把货摆出来，只要放出风声——就说手上有便宜进口彩电，还怕没人找上门？”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往下说：“就算最后卖不动，转给同行吃个差价，里外里不都是赚？”

店主咬着滤嘴闷笑，点头应和：“是这么个理。”

两人在弥漫的烟草味里又嘀咕了一阵。

店主转身进了里屋，电话拨盘转动的咔哒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武清匀走到门外，和钱进里、张铁柱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等。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有股融化的沥青气味。

约莫半个钟头后，巷子口拐进一辆二八式自行车。

骑车的女人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个绸布包裹。

她在店门口刹住车，目光先扫过蹲着的三个陌生男人，又警惕地投向那辆蒙着篷布的大卡车。

然后她快步钻进店里，把男人拽进了后间。

压低嗓音的交谈持续了很长时间，像隔着门板传来的蜂鸣。

再出来时，店主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两台新的我要了，挑出来的八台旧的也全要。”

钱进里和张铁柱对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武清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说：“卸货吧。”

电视机箱子搬进店里时在水泥地上拖出沉闷的摩擦声。

全部验完货，绸布包裹被打开，一沓沓用牛皮纸捆好的钞票堆在柜台上。

手指蘸着唾沫清点的沙沙声持续了很久。

卡车驶离京城时，暮色正从地平线漫上来。

张铁柱还在副驾驶座上数第三遍钱，纸币边缘摩擦着他的指腹。”清匀，你这张嘴真能生出金子来，转眼就换回这么一大包。”

武清匀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后退的柏油路上。”卖亏了。”

“啊？这还亏？每台净赚一千多呢。”

“回省城得涨涨价。”

武清匀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一台不挣够两千，这趟风里来雨里去的风险就算白担了。”

张铁柱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嘴角朝一侧歪了歪：“你这算盘打得，比半夜鸡叫催人下地的东家还精。”

“生意场上，银钱开道，情面靠后。

心软了，口袋可就硬不起来。”

对方回以两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车轮碾过省界碑，北滨省的地界在视野里铺展开。

悬了一路的心，总算往下沉了沉。

倒不是断言这地界全然太平，劫道的营生哪里都有，只是到了自家门前，那股子提在嗓子眼的惊惶，自然而然就淡了。

原本的计划，是径直往安县去一趟，再转回狐山。

可京城那一趟买卖做下来，武清匀改了主意，方向盘一打，奔着省城去了。

省城的轮廓在上午十点半的天光里逐渐清晰。

武清匀瞥了眼腕表，没多耽搁，驱车直奔省城大学附近。

寻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张秀芬的声音，得知他来了，雀跃几乎要透过电流溢出来，立刻说要出来寻他。

武清匀却没应，反而丢过去一个任务：“帮我出些自行车。

到你同学里头说道说道，一百块一辆，样式随挑。

地点就定在你们学校大门外，抬眼就能看见。”

张秀芬忙问有多少。

听到“几百辆”

这个数，她吸了口气，知道耽误不得，应了声便匆匆去了。

她在女生宿舍楼里转了一圈，正思忖着如何把消息递到男生那边，抬眼就瞧见了班长广志学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

“班长！”

她扬手喊了一声，小跑着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