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
可您瞧瞧我这店,”
他抬手划了一圈空荡荡的桌椅,“一天到头没几个客人,哪挤得出闲钱?”
话头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那个捐出一万块的武清匀身上。
孙友忠像是随口提起,又特意补充道,不到一年光景,那人手底下就冒出了好几处生意。
他没明着指摘什么,可字缝里透出的那股子疑惑,像阴天的潮气,无声无息地漫开——一个乡下出来的年轻人,哪来这样泼天的本钱?
调查组的人起身离开时,孙友忠和他姑姑站在饭店门前的台阶上,目送那几个背影朝着街对面那家显眼的超市走去。
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打着旋儿。
“友忠,”
身旁的妇人压低嗓子,眉间拧着忧虑,“你刚才那些话……不会招事儿吧?”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情?”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转身撩起厚重的棉布门帘,“又没胡编乱造。”
门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光。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封没署名的信出自谁手。
他念书时成绩一塌糊涂,可提笔写那封信时,词句却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往外涌。
许多先前没想到的关节,落在纸上时都变得清晰起来——承包店铺的钱从哪儿来?装修、进货的本金又出自何处?这里头要是没点古怪,谁信?保不齐,那小子早就和那位李知兰搭上了线,一个出权,一个出……
街对面,调查组一行人已经踏进了“新未来超市”
。
出面接待的是经理王富贵,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得知老板武清匀暂时离开了狐山,归期未定,几人转而问了王富贵几个问题。
这位经理只是摇头,一问三不知,反复强调自己就是个雇来干活儿的,东家的事,他半点不清楚。
他们果然也去了幼儿园。
武红按着弟弟事先反复叮嘱的话,一句一句应答。
她说的全是实话,手心却微微汗湿。
问话的人没从她这里找到破绽,反倒被园里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从县城来的这几位,没见过这样的幼儿园——孩子们衣着整洁,小脸干净,见到生人并不躲闪,反而挺起小胸脯,脆生生地问好。
那位女干部一时兴起,叫住一个看着顶多三四岁的男孩,问他在这儿学什么。
孩子眨眨眼,毫不怯场地背了一首《悯农》,字正腔圆。
离开幼儿园,走在狐山镇略显陈旧的街道上,四个人忍不住低声交谈。
没想到这么个地方,竟藏着这样像模像样的学前班。
还有那超市,虽没进去细看,但透过玻璃窗瞥见的敞亮和整齐,在县城也属少见。
心里那点惊讶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对那个名叫武清匀的年轻老板,好奇不免又添了几分。
先不论他是否真有什么不妥,单是这份折腾出这些场面的脑子,就绝不简单……
此刻,武清匀正坐在颠簸前往省城的车上。
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筛着可能的名字。
谁最乐意看到眼下的局面?谁又能从这事里捞到好处?怀疑的种子,往往就该种在这些地方。
武清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窗外的田野向后飞掠,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他反复推敲着最近县里那场 ** ——李知兰与宁乐山的位置突然变得岌岌可危。
某些藏在暗处的力量似乎正试图撬动那块看似稳固的基石。
他排除了所有可能从中获益的名单,却始终想不透那股推力究竟来自何处。
以他的处世逻辑,损人不利己的举动毫无意义,除非……是某种积怨已深的私仇。
他完全没有料到,在孙友忠的视野里,他武清匀的每一步攀升都被解读为李知兰暗中扶持的结果。
那座靠山若是崩塌,依附其上的枝叶自然也该一同坠落。
这个误判的链条悄然收紧,最终将李知兰与宁乐山拖入了本与他们无关的漩涡。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传来规律的震动。
进入安县地界时,后座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哼。
奶奶抬手按住额角,脸色有些发白。
武清匀立刻松了油门——老太太晕车了。
他不敢再往前开,拐进县城寻了处树荫停下。
车门打开,混着尘土味的热风涌了进来。
爷爷搀着奶奶慢慢走到路沿石坐下,母亲也跟着下车,揉着后腰舒展僵硬的背脊。
她倒是没晕,只是长途颠簸让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武清匀看了眼腕表,时针才指向十一点。
他蹲在奶奶跟前:“咱们在这儿歇够,吃了午饭再说。
要是还不舒服,就多停几回。”
他带老人出来本是为了让他们松快松快,可不是受罪的。
母亲从保温壶里倒出温水递过去。
奶奶抿了几口,摆摆手说好些了,催着继续赶路。
武清匀没应,只摸着肚子笑:“我饿得慌,那些点心填不饱。
咱找家馆子吃口热乎的吧?”
老太太一听孙子喊饿,立刻改了口风:“我也馋热汤面了,饼干啃得牙酸。”
母亲别过脸去偷笑,父亲和爷爷交换了个眼神——这老太太的立场转得比方向盘还快。
重新上车后,武清匀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在县城边缘找了家店面干净的饭铺,点了清炒时蔬、醋溜白菜和一大盆番茄蛋花汤。
天热,油腻的荤腥怕加重肠胃负担。
结账时,他向掌柜讨了几片老姜,又拐去街角的卫生站买了卷医用胶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