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我怕了

“先吃早餐吧，还热着。”

何晚棠走到我身边，把豆浆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依旧温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追问我昨天为什么跑，没有指责我把东西扔在画室就走，甚至没有提那面墙的事。

可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脸上，沉甸甸的，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像一张网，把我牢牢地罩在里面，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推过来的豆浆，依旧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不……不用了，我吃过了。”

谎话刚说出口，我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我一夜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声叫，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我的脸瞬间就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直接埋进胸口里。

耳边传来她极轻的一声笑，很淡，快得像我的错觉。

她把豆浆插好了吸管，重新递到我面前，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吃一点吧，等会儿还要改稿子，要很久。”

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接过了豆浆，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还是熟悉的微凉触感，我像被烫到一样，快速缩回了手，捏着豆浆杯，低头小口喝着，全程都不敢抬眼看她。

嘴里的豆浆甜丝丝的，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可我却尝不出一点甜味，心里乱糟糟的，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了的弦，稍微碰一下，就会断掉。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就站在我身边，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脸上，没有移开过。

那种专注的、毫无保留的注视，带着她藏在温柔之下的偏执，像实质一样压在我身上，让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全程都处于紧绷的状态，连喝豆浆的动作都僵硬得不行。

“u盘和你的手机在桌子左边的抽屉里，”她看着我，开口说道，“审核表我已经填好了，签了我的名字，就等你核对完创作说明，签你的名字。画稿我也调整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快步走到桌子另一边，拉开抽屉拿出u盘，插进电脑里，打开创作说明的文档，眼睛盯着屏幕，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的视线，全是那面墙的画像，全是她那句“现在，你还想跑吗？”。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我看了十几分钟，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都敲不出一个字。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她停在了我的身后，俯身，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字，气息扫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熟悉的酥麻的痒。

“这里的创作理念，要再细化一点，教授对这部分看得很重。”

她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我浑身瞬间僵住了，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都不敢动，手里的鼠标差点滑出去，心跳瞬间失控，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我耳膜都在响。

完了，她离我好近。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好，我知道了。”

她直起身，却没有走开，依旧站在我身后，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在我的侧脸上，沉甸甸的，带着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画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我敲击键盘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快要凝固了。

我硬着头皮，对着屏幕改稿子，手指抖得厉害，打错了好几个字，改了半天，才终于把教授要求的部分改完。

可就算改完了，我也不敢回头，不敢转身，不敢面对她。

我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假装自己还在改稿子，试图拖延时间，试图逃避即将到来的对峙。

可安静的画室里，她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清，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乱糟糟的心湖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问：“你怕我？”

看着眼前小姑娘僵硬的背影，何晚棠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

从她站在门口犹豫的那一刻起，何晚棠就知道，她怕了。

怕那面满墙的画像，怕自己藏在画里的、太过浓烈的爱意。

所以她没有追，没有逼问，没有提昨天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她来，给她准备了她爱吃的早餐，把她要用到的东西都整理好，给她留足了空间。

可她还是怕。

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不敢往画室的里间看，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稍微靠近一点，就会竖起浑身的刺，随时准备逃跑。

何晚棠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捏着豆浆杯、微微用力的指尖，看着她对着屏幕、半天敲不出一个字的慌乱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她的星星，胆子小得很，一点点浓烈的爱意，就会把她吓得缩回去。

可就算她怕，就算她想跑，何晚棠也不会放手。

她看着她僵硬的背影，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她想知道，她到底在怕什么。

怕自己的偏执？怕自己的爱意？还是怕，自己对她的心意，只是一时兴起？

没关系。

不管她怕什么，自己都会一点一点，把她的顾虑全都打消。

她会等她不再害怕，等她愿意回头，愿意走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