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暴雨夜
“别怕。”她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我在呢，雷声听不到了。”
她的手很稳，拍在我背上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怀里的味道很好闻，栀子花香混着淡淡的雨水湿气，意外的让人安心。
刚才还翻江倒海的害怕和委屈，在她的怀里，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连外面的雷声，好像都变得没那么吓人了。
我埋在她的肩膀上，听着她平稳的心跳，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委屈。
她就这么抱着我，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没说话，也没催我松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直到外面的雷声小了一点，我才红着脸，从她怀里退了出来。
“对……对不起，把你的衬衫弄湿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奶茶杯，耳尖烫得厉害。
刚才居然主动扑进她怀里，太丢人了。
她没在意，只是伸手，把我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没事。”她看着我，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很淡，快得像我的错觉，“不怕了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边，把窗户关得更紧了，还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把外面的雨声和雷声，都挡在了外面，画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又去把画室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原本昏暗的画室，瞬间变得亮堂堂的，连角落里的阴影都没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画架旁边，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自己湿掉的头发和衬衫，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哪怕浑身湿透，也依旧带着一股子清冷干净的劲儿。
我坐在椅子上，捧着热奶茶，一口一口地喝着，甜丝丝的芋泥滑进喉咙里，暖乎乎的，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眼睛却一直偷偷瞟着她，看着她擦头发的动作，她挽起湿透的袖口，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手上沾了水，在灯光下泛着光。
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像画布上晕开的颜料，铺天盖地的，挡都挡不住。
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风裹着雨，拍打着窗帘，根本出不去。
我们俩，只能在画室里，待一整夜。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耳尖又开始发烫。
和她，单独两个人，在画室里，待一整夜。
她擦完头发，转过身，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开口道：“雨太大，今晚走不了了，就在这里待一晚吧。”
我赶紧点了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好。”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画架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炭笔，翻开了速写本，背对着我，安安静静地画着什么。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偶尔有远处的雷声，也变得很轻，很远。
我坐在自己的画架前，捧着喝空的奶茶杯，看着她的背影，一点困意都没有。
以前总觉得她是座捂不热的冰山，刻板，固执，不近人情，可现在才发现，这座冰山，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冰冷的外表下面，只给我一个人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越来越黑，雨还在下，困意终于一点点涌了上来。
我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听着她画画的沙沙声，像催眠曲一样，格外安心。
一开始还强撑着，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头一歪，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睡着了。
睡着之前，我似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温柔的，专注的，带着藏不住的偏执。
炭笔停在画纸上，何晚棠放下笔，转过身。
画室里的灯调暗了几盏，只留了两盏暖光，刚好落在睡着的人身上。
许繁星靠在椅子上，睡得很沉，头歪在椅背上，眉头轻轻蹙着，似乎还在怕刚才的雷声，手紧紧攥着外套的衣角，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她的外套，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蹲在她的椅子旁边，静静看着她。
外面的雷声还在偶尔响起，可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发抖，也没有再害怕。
何晚棠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蹙着的眉头，想把那点褶皱抚平，指尖快要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又停住了，收了回来。
她怕吵醒她。
从下午看到她发的朋友圈，说在画室改方案，何晚棠就一直在留意天气。看到暴雨预警的时候，她就从公寓出来了，在教学楼楼下等了三个小时，直到看到画室的灯还亮着，直到雷声炸响，她才终于忍不住，冒着雨冲了上来。
她知道她怕打雷。
翻遍了她所有的社交动态，翻遍了校园墙里所有关于她的帖子，在一条两年前的动态里，看到她发过一句“打雷好烦，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就记住了。
记住了她怕打雷，她爱喝的奶茶口味，还有她所有的小习惯，小喜好。
何晚棠站起身，把自己画架上的软垫拿了过来，轻轻垫在了她的头后面，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然后又拿起旁边的薄毯子，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把露在外面的手，也轻轻塞进了毯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走，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旁边，静静看着她睡着的脸。
一夜没合眼。
她就这么坐着，看了她半宿。
看她睡着时微微嘟起的嘴，长长的睫毛，耳尖淡淡的粉色，和攥着衣角的手指。
炭笔在速写本上，一笔一笔地画着，画她睡着的样子，画她蹙着的眉头和她裹着自己外套的样子，画了一张又一张，速写本很快就画满了小半本。
天慢慢亮了。
窗外的雨停了，雷声也彻底消失了，只有清晨的风，吹着窗帘轻轻晃。
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许繁星的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何晚棠放下手里的炭笔，又一次蹲在了她的椅子旁边。
看着她睡得安稳的脸，她抬起手，指尖悬在了她的脸颊上方，离她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指尖微微发颤，想碰，又不敢碰。
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她的好梦。
就这么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是刻入骨髓的偏执，是压抑了许久的爱意。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散在清晨安静的画室里。
“繁星。”
“你是属于我的。”
就在这时，睡着的人，睫毛突然轻轻颤了颤。
眼尾动了动，似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