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师徒夜话
林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去找他娘。
这天晚上,阿福练完功,坐在柴房门口喘气。
林星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馒头。
阿福啃着馒头,突然问:“师父,你说我娘长什么样?”
林星想了想,说:“应该很好看。”
阿福笑了:“我爹也这么说。他说我娘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变得悠远。
“我爹说,我娘笑起来特别好看,像月亮一样。所以他给我起名叫阿福,说我是她的福气。”
林星沉默着,听他说话。
阿福接着说:“我爹说,我娘走的时候,把我交给他,说好好养大,她以后会回来的。”
他低下头,声音变小了。
“可是我等了十五年,她还没回来。”
林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会回来的。”
阿福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你见过我娘吗?”
林星摇摇头:“没见过。”
阿福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师父,你见过那个老爷爷几次?”
林星说:“两次。”
阿福问:“他是什么人?”
林星想了想,说:“守关者。在这后山守了三百年了。”
阿福瞪大眼睛:“三百年?”
林星点点头。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师父,我想再去见他一次。”
林星一愣:“为什么?”
阿福说:“我想问问他,我娘到底是什么人。”
林星看着他,想了想,点点头。
“好,明天带你去。”
第二天夜里,两人又来到那片雾气前。
这次阿福不怕了,第一个钻进雾气里。
林星跟在后面,心里却有点忐忑。
守关者说过,不喜欢见人。上次肯见阿福,是因为他娘。这次再去,会不会惹他生气?
穿过雾气,来到山谷。
守关者还是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着两人。
目光落在阿福身上,闪过一丝异样。
“又来了?”他问。
阿福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前辈,我想问我娘的事。”
守关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他说。
阿福站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守关者看着远处的夜空,眼神变得悠远。
“你娘,”他慢慢说,“叫苏婉清。”
阿福愣住了。
林星也愣住了。
苏?
那不是苏若云的姓氏吗?
守关者接着说:“她是苏家的人。三十年前,苏家最出色的天才。”
阿福瞪大眼睛:“苏家?青州苏家?”
守关者点点头。
阿福脑子一片空白。
他娘,是苏家的人?
守关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娘当年,是苏家这一代最强的弟子。十七岁筑基,二十岁筑基中期,二十五岁筑基后期。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苏家第一个金丹期。”
他顿了顿,接着说:“然后她遇到一个人。”
阿福紧张地问:“谁?”
守关者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你爹。”
阿福愣住了。
“我爹?”
守关者点点头:“你爹不是普通人。他是体修。”
林星心里一震。
阿福他爹,是体修?
那个天天在厨房烧火做饭的刘老头?
守关者接着说:“你爹当年叫刘铁山,是姜烈的师弟。也是体修,锻骨九变。”
他看着阿福,眼神有点复杂。
“你爹和你娘,是在东荒认识的。那时候你娘去东荒试炼,遇到了危险,你爹救了她。两人在一起待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就有了你。”
阿福听得目瞪口呆。
守关者接着说:“苏家当然不同意。苏家家主,也就是你外公,气得差点把你爹打死。但你娘死活要跟他,最后被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他顿了顿,说:“你娘趁人不备,逃了出来,找到你爹。两人躲到青萍宗,在厨房住下了。”
阿福眼眶红了。
“后来呢?”
守关者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来,苏家的人找来了。你娘不想连累你爹,就回去了。回去之前,她把你封印了。”
阿福一愣:“封印?”
守关者点点头:“你体内的封印,是她留下的。她把你的体质封印起来,不让苏家的人发现。这样你才能平安长大。”
阿福站在那儿,眼泪流了下来。
守关者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娘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听说,被关在苏家的后院里,不许见任何人。”
阿福抬起头,泪流满面。
“前辈,我娘还活着吗?”
守关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活着。”
阿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前辈!”
守关者摆摆手,闭上眼。
“去吧。好好修炼,总有一天,你能见到她。”
阿福站起来,抹了抹眼泪,跟着林星走出山谷。
回到药田边,阿福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那片树林,说:“师父,我要去苏家。”
林星看着他,没有拦他。
“你知道苏家是什么地方吗?”
阿福点点头:“青州四大世家之首。”
林星又问:“你知道你娘被关在哪儿吗?”
阿福摇摇头。
林星说:“你不知道。就算知道,你现在也进不去。苏家有金丹期坐镇,你一个刚入门的体修,去了就是送死。”
阿福低下头。
林星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
“好好修炼。练到锻骨九变,练到易筋期,练到能打得过金丹期,再去。你娘等了你十五年,不差这几年。”
阿福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稚嫩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坚定的表情。
“师父,我听你的。”
林星笑了。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练功呢。”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走了几步,阿福突然问:“师父,那个苏小姐,是我什么人?”
林星一愣。
苏若云?
他想了想,说:“按辈分,她应该是你表姐。”
阿福愣住了。
“表姐?”
林星点点头。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她好凶。”
林星忍不住笑了。
“她只是看起来凶。其实人挺好的。”
阿福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师父,你好像很了解她?”
林星一愣,然后拍了他脑袋一下。
“少废话,回去睡觉。”
阿福嘿嘿一笑,跟着他往回走。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后山的山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回到柴房,阿福躺在铺盖上,望着房梁。
“师父,”他突然问,“你见过我娘吗?”
林星躺在草垫上,说:“没见过。”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一定很好看。”
林星没说话。
阿福又说:“等我见到她,我要告诉她,我练体修了,我很厉害,我以后能保护她。”
林星转头看着他。
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阿福脸上。
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一种坚定的光。
林星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要活下去,要变强,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练功。”
阿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林星也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第二天一早,林星照常去药田干活。
走到药田边,他发现有人已经在那儿了。
是刘老头——不,现在应该叫他刘铁山了。
他蹲在药田里,正在除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林星一眼。
“来了?”他说。
林星点点头,走过去,也开始干活。
两人干了一会儿,刘老头突然开口了。
“阿福都知道了?”
林星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您怎么知道?”
刘老头没回答,只是说:“他怎么样?”
林星想了想,说:“还好。就是想去苏家。”
刘老头手一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
“那臭小子,跟他娘一样倔。”
林星看着他,突然问:“您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刘老头摇摇头。
“告诉他有什么用?让他去送死?”
他看着远处的树林,眼神变得悠远。
“他娘走的时候,让我好好养大他,别让他知道这些事。她说,等时机到了,她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等了十五年,她还没回来。”
林星沉默了。
刘老头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苏家是什么地方吗?”
林星点点头。
刘老头说:“阿福他娘,被关在苏家后院,十五年没出过门。我去看过,进不去。苏家有阵法,有金丹期守着。”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沙哑。
“我是个废物。锻骨九变,卡了一辈子。打不过金丹期,救不了她。”
林星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在厨房烧了二十年火,天天笑嘻嘻的,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多事。
“您不是废物。”林星说。
刘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林星说:“您把阿福养大了,养得很好。他会去救他娘的。”
刘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也有点欣慰。
“但愿吧。”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走了。你好好教他。”
林星点点头。
刘老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林星一眼。
“你也是,”他说,“好好活着。”
说完,他走了。
林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晚上,林星回到柴房。
阿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脸期待。
“师父,今晚练什么?”
林星看着他,突然问:“阿福,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知道。我爹是刘老头。”
林星点点头:“他知道你知道了。”
阿福抬起头,看着他。
林星说:“他让我告诉你,好好练。你娘在等你。”
阿福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林星拍拍他肩膀。
“走吧,今晚教你第二式。”
阿福抹了抹眼泪,跟着他走进柴房。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
墙上的影子,一大一小,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远处,后山的山峰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
那里,有守关者,有锻骨花,有姜烈守了三十年的秘密。
还有阿福的娘,等着的那个希望。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