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似双丝网

马车驶动了。

一路无话。

谢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角。裙摆上的银线桂花在车厢的暗光里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你紧张？”萧永安忽然开口。

谢婉抬起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看着她。

“没有。”她说。

“你的手在抖。”

谢婉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裙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松开手，把手藏进袖子里。

“我只是……没去过宫宴。”

萧永安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什么？”

“桂花糖。”萧永安说，“含一颗在嘴里，就不紧张了。”

谢婉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四颗桂花糖，琥珀色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散发着桂花的甜香。

她抬头看向萧永安。

萧永安已经重新拿起了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婉把纸包攥在手心里，没有吃。

她舍不得。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皇宫。

永安王府的马车从侧门驶入，停在了一处偏殿前。

谢婉跟着萧永安下了车，立刻有小太监迎上来，引着他们往宫宴的大殿走去。

一路上，谢婉看到了很多人，穿红着绿的命妇、锦衣华服的官员、珠光宝气的贵女。

他们三五成群地走着，说笑声此起彼伏。

看到萧永安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远远地行个礼就绕开了，只有少数几个停下来寒暄几句，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说不到三句就没了下文。

谢婉注意到，萧永安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他行礼、回礼、说“不敢”、“过奖”、“王爷客气了”，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但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层冰。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个人，在红梅里弹琴的时候，眉宇间是有温度的。

可一旦穿上这身蟒袍、走进这座皇宫，他就变成了一座冰雕，好看是好看，但没有热气。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长条案几分列两侧，上面摆满了各色珍馐，烤乳猪、清蒸鲈鱼、八宝鸭、桂花糕、莲子羹，光是看就让人眼花缭乱。

萧永安的席位在左侧第三位，谢婉作为王府女官，没有单独的席位，被安排在萧永安身后的一个小几旁。

她跪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太后是在开宴后才到的。

一阵环佩叮当，殿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谢婉跟着起身，低着头，用余光看到一个穿朱红色凤袍的老妇人被一群宫女簇拥着走进来。

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精亮，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时候，像是一把梳子，从头梳到尾，不留死角。

“都坐吧。”太后的声音不高，但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众人重新坐下。

太后在主位落座，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萧永安身上。

“永安来了。”太后笑着说，“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大好？哀家让人给你送了些补品，可收到了？”

萧永安起身行礼：“多谢太后挂念。补品已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