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351章

她来之前，我们连饭食都算计着吃；她来之后，屋檐下才有了热乎气。”

朱世杰张了张嘴。

话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确实亏欠徐琳儿，这债太重，重得他找不出一个字来辩白。

陈氏的声音在堂屋里发颤，指尖几乎要戳到朱世杰的鼻尖。”我原以为这些年的 ** 能让你醒一醒脑子，谁知你半分没变！你……你是要活活气死我！”

朱世杰见她身形晃了晃，下意识伸手去扶。

却被一记猛力推开。

“滚出去！到院子里跪着！”

“娘！”

他又唤了一声。

陈氏别过脸，话音冷得像结了冰：“我把话摆在这儿——琳儿若不肯点头，你就带着外边那个，永远别踏进这道门。

没了你，我们母子几个反倒清净！”

朱世杰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辩驳。

他转身跨出门槛，在青石地上直挺挺跪下。

这情景恰落进悄悄折返的萨西多眼里。

她默不作声地走近，提起裙摆，在他身旁一并跪了下去。

“回屋去。”

朱世杰低声道，“不关你的事。”

“我都听见了。”

她侧过脸，目光定定的，“既认了你是夫君，甘苦自然同当。”

朱世杰不再言语。

堂屋内，陈氏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不住地起伏。

谢春枝慌忙将怀里的婴孩交给乳母，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婆婆，您千万保重身子，气出个好歹来，叫我们如何是好？”

日头正毒，地面蒸起的热浪肉眼可见。

亏得两人身子骨结实，否则这般跪在烈日下，只怕早撑不住了。

徐琳儿与臧俊彦几人踏进院门时，看见的就是这般光景。

徐琳儿脚步顿了顿，旋即明白过来。

她垂着眼从跪着的两人身旁走过，衣角都没停留，径直进了内堂。

朱世杰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方才进去的那位……”

萨西多轻声问。

朱世杰只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堂屋里，陈氏一见徐琳儿，立刻指向门外：“琳儿，你瞧见了？”

徐琳儿脸上已漾开温婉的笑意，上前握住陈氏的手：“婆婆，何须做到这般地步。”

陈氏反手攥紧她，眼眶倏地红了：“是朱家亏欠你。

今日我便替你拿个主意——要么那女人走，要么他们俩一块儿走！”

话未说完，已拉着徐琳儿的手腕朝外走去。

院中跪着的人，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

陈氏瞥见儿子这般模样，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可她不得不硬起心肠。

“三郎！”

她提高声音，“我的话，你听清了没有？”

朱世杰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母亲的话，儿子字字入耳。

但这一桩……儿子不能从命。”

陈氏眼底那簇将熄的火苗，轰地又烧了起来。

萨西多跪在青石砖上，垂着头。

陈氏扬起的手悬在半空，被徐琳儿截住了。

徐琳儿的目光先落在萨西多身上，片刻后才移步过去。

她声音里听不出起伏：“有了身子的人，不该跪着。”

地上的人没动，只将额头抵得更低：“姐姐，错全在我。

您要罚，就罚我一人。”

徐琳儿没接话，伸手去扶她臂膀。

萨西多虽比寻常女子结实些，腕子却被稳稳攥住，稍一挣便失了力气，整个人被带了起来。

她站直后，眼神惶惶地扫过众人。

“双儿，”

徐琳儿转向一旁，“送她去歇着。”

“可——”

丫鬟喉间挤出半声，触到主母眼神便咽了回去。

她走到萨西多身侧，声线绷得发硬：“随我来。”

朱世杰朝萨西多微微颔首。

得了这示意，她才挪动步子，跟着双儿转过影壁。

徐琳儿眼角余光瞥见这细微的交流，下颌线条又紧了些。

她转向陈氏，语气淡了下去：“婆婆，儿媳今日乏了，先告退。”

老妇人点头，皱纹里挤出叹息：“去吧孩子。

今日的委屈，老身记着了。”

徐琳儿福身行礼，转身便走。

“琳儿！”

朱世杰在她身后唤道，声音追着她的背影，“琳儿你听我说——”

那身影没停顿，径直穿过月洞门，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

朱世杰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体面，抬脚便追了上去。

院里的桂树正开着，香气稠得化不开。

朱世杰追到房门前，压低嗓子：“琳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要打要骂都由你，只别这样不言不语。”

门里那人回身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腊月井水，泼得人一凛。

她没出声，迈进屋内，反手将门扇重重合上。

木框撞击门框的闷响之后，里头再没半点声息。

朱世杰在门外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