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293章

这声称呼来得突然，好在满屋子人心思都不在此处。

沈明烟耳根微微一热，别开了脸。

朱弘林的手落在孩子发顶，轻轻按了按：“会平安的。”

日头渐渐西斜，光影拉长。

沈府里依旧没有主事的人能拿主意，朱弘林只得继续守着。

可等到午后时分，他再也坐不住了。

“朱贵。”

他唤过一直立在门边的老仆，“你留在这儿，照看好府里上下。”

“大人，我随您去。”

沈明烟站起身。

“你留着陪夫人。”

朱弘林已朝外走，话音未落人已到了廊下。

他翻身上马，又回头对追出来的朱贵沉声道：“把人看顾好，一个也别出岔子。”

“少爷放心，少夫人这儿有我。”

朱贵躬身。

这次朱弘林没再纠正他的称呼。

马鞭一扬，马蹄声便踏碎了巷子里的寂静，朝着东厂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几道门岗，沿途皆是躬身行礼的番役。

朱弘林径直踏入正堂，带起一阵风。

“秦永昌何在？”

“下官在此。”

人影从侧厢快步走出，额上还带着薄汗，“大人，猎犬循着气味追到崇南坊一带……线索断了。

下官已加派了人手，正在那片仔细筛查。”

秦永昌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前这位宗人令是御前说得上话的人，这差事更是督公亲自交代下来的。

若真找不回那两个孩子，东厂的脸面怕是得丢个干净——连两个孩子都寻不着，往后谁还信你能办成什么事？

崇南坊。

朱弘林听到这三个字，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会是那个地方？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夯土官道，周遭的景致便荒疏起来。

再往前去，就该是南苑的地界了。

那处挂着皇家林苑名头的地方，早已年久失修，围墙坍圮，左近聚居的各色人等混杂，向来不是什么太平去处。

“秦千户，本官有意往崇南坊走一遭，可会误了你们的正事？”

“大人言重了。

卑职正要往那边巡查，正好一路护送大人。”

蹄声与车轮声重新响起，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崇南坊。

没曾想，顺天府尹刘泽深竟也在此处。

瞧见朱弘林的身影，刘泽深紧赶几步上前，躬身施礼：“下官见过宗人令。”

“刘府尹怎会在此？”

“回大人，近来顺天府辖下各县，报孩童走失的案子一桩接着一桩。

下官听闻东厂在此有所查获，便赶来探看。”

刘泽深的嗓音压得有些低。

“孩童走失？”

一旁的秦永昌立刻追问，“从何时起的？持续多久了？”

“约莫是这几个月内的事。

各县皆有呈报，尤以涿州地面为甚。

不想如今连内城也……”

刘泽深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足够清晰。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朱弘林喉结滚动，声音里透出焦灼：“二位……此事背后，会不会牵扯到某些……邪祟之术？”

他这般猜想并非空穴来风。

掠卖人口，自古便是阴沟里的营生。

纵然古时没有移接肢体的手段，可总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偏好以稚子或妇人为祭品，或是取用活人身躯的某部分行那献祀之事。

更有甚者，笃信“以形补形”

的愚昧传言，从而犯下令人齿冷的罪行。

这话让刘泽深与秦永昌同时变了脸色。

一个掌着东厂侦缉，一个担负京畿治安，若天子脚下当真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勾当而他们毫无觉察，龙颜震怒之下，恐怕便是人头落地的局面。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刘泽深率先开口，语速急促：“二位，下官需即刻入宫面圣。”

朱弘林瞥向秦永昌，接道：“秦千户，我与刘大人约莫半个时辰后进宫。

你可先行一步。”

秦永昌当即会意，这是朱弘林在还他今日领路的人情，特意留出空隙让他去禀报厂公。

他抱拳深深一揖：“卑职谢过两位大人！”

待秦永昌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刘泽深望着朱弘林，也回过味来。

若非眼前这位宗人令提点，他方才险些就要将东厂提督曹正淳给得罪了。

半个时辰的光景很快溜走。

宫门那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出沉重的剪影。

两人抵达时，曹正淳已静候在门旁。

“曹督主，”

朱弘林径直发问，“陛下可已安歇？”

曹正淳并未直接回答。

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转向二人，声音平缓得像一潭深水：“两位大人，眼下诸事不过推测，并无实在凭据。

单凭心中猜度，便要惊动皇爷么？”

夜色已深，顺天府衙的灯火却还亮着。

刘泽深站在阶前，声音压得极低：“曹督主，这半个月里，光是有案可查的妇孺失踪，已有四十余起。”

曹正淳袖中的手指微微一蜷。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脸：“司礼监未曾见过奏报。”

“事急从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