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272章
稍加联想便能明白其中关节。
若朝廷再遮掩,不知情者不知要生出多少猜测。
“臣遵旨。”
见天子再无吩咐,朱弘林躬身试探:“若陛下无其他交代,臣……”
“国事虽重,终身大事也不可轻忽。”
朱由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沈家姑娘既已表态,你便该上心些。
朕可请皇后为你们主婚。”
这话让年轻的探花郎耳根瞬间烧红。
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殿门。
站在阶前深吸一口凉气,朱弘林径直朝市集走去。
铺开宣纸,墨迹在笔端流淌。
不多时一份文告便已完成。
“朱贵,贴到申明亭去。”
“是。”
望着仆人远去的背影,他缓步移到窗边。
透过木格,看见朱贵走到那面灰墙前,将盖着官印的纸张贴上幕板。
几个常驻市集的商人凑近:“管家,这贴的什么新鲜消息?”
整日在此打交道的朱贵早与众人相熟,闻言咧嘴笑道:“自己瞧呗,安你们心的。
昨日带走那些人,不过是因与关外有买卖往来,带去问几句话罢了。”
他掸了掸袖口:“就这么点事,吓得诸位连生意都不敢做了,害得我家大人愁了一夜。
今早特意进宫请了旨意——陛下也瞧不得诸位这般胆怯,特让说明白:该做的买卖照做,不必终日惶惶。”
到底是自幼伴读的,这番话他说得顺畅自然。
众人闻言纷纷围拢,仰头细看起墙上的字迹来。
人群静默了片刻,才有人粗着嗓子嚷起来:“ ** ,贵哥儿没糊弄人!这档子事跟咱们可扯不上边,老子又不和关外那帮蛮子打交道!”
“说得对!谁跟蛮子勾搭,谁就该被扔进大牢里!”
另一个声音咬着牙跟上来,字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听这口气,怕是家里遭过难——要么宅子被烧了,要么亲人折在关外刀下。
议论声嗡嗡地涨起来时,胡敬业已经侧着身子从人堆里挤了出去,脚步又快又急,直朝着市集方向奔。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瞧见了,也忙不迭追上去。
方才咬牙切齿那人愣愣地瞪着他们的背影:“跑啥?后头有狼追啊?”
朱贵正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压得低低的:“沙掌柜,这都是赶着去抢辽东来的药材和皮子呢。”
“哎哟!天杀的!这群王八羔子!”
沙掌柜一拍大腿,话音还没落,又有十几道人影冲向了交易大厅。
告示上的消息像野火似的烧遍了每个角落。
所有从辽东来的东西——老山参、毛皮、山野干货——价钱都打着滚儿往上翻。
进货的路眼见着断了,这些货卖一件就少一件,谁不着急?尤其是山参,紧要关头能吊住性命的东西。
连带着其他货品的价码也悄悄往上浮了浮。
有人干脆举起了手写的木牌,杵在大厅 ** ,墨迹淋漓地写着:重金收山参、皮货。
朱弘林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望着底下乱糟糟的人头攒动,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
这时,脚步声又从身后靠过来。
他转过头,看见沈明烟正走近,面上依旧覆着那层轻纱。
“民女请大人安。”
她屈膝行礼,声音透过纱幔传来,有些模糊。
朱弘林一看见她,早晨那些话便猛地撞回脑子里,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家在这儿还有几处铺面呢。”
沈明烟轻声答道。
朱弘林立刻觉出自己问得多余。
她是这市场里数得上的商贾,出现在这儿再自然不过。
可话头断在这里,两人忽然都接不下去了。
空气凝住,只剩下视线尴尬地碰在一处,又各自移开。
幸好,朱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僵局。”少爷,您快瞧瞧吧,底下全乱套了!”
朱贵喘着气,额角沁着汗。
闻言,两人同时转向楼下——就这么片刻工夫,不止求购山参的,连其他货品的买卖人也学会了高举木牌,密密麻麻的牌子像忽然从地里长出来的林子。
市场里人影攒乱。
有人攥着木牌高举过头顶,有人扯着嗓子喊价,汗味混着尘土气在午后的热浪里翻腾。
朱弘林站在檐下,眉头拧成了结。
这团嘈杂该怎么理出个头绪?
“大人。”
沈明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却清晰,“不如在里头辟块地方,专挂各色货品的时价。”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应声,只抬步往屋里走:“进来说。”
“大人!大人留步!”
两人刚转身,一个穿着管事短褂的男人便小跑着凑近,额上全是亮晶晶的汗。
“慌什么?”
朱弘林停住脚。
“是辽东那批货……”
管事喘着气,袖口蹭了蹭下巴,“货压根没挪过库,契纸倒已经转了好几道手。
刚签的约,瞅见价往上蹿,立马又卖了出去。”
“还能这样?”
跟在后面的朱贵瞪大了眼。
朱弘林沉默片刻,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捻了捻。”这么干……倒不算逾矩。
只是——”
“大人不必过虑。”
沈明烟接过话头,声音平稳,“最要紧的大宗,终究还攥在几家手里。
这些零散折腾,掀不起大风浪。”
“可沈姑娘,”
管事搓着手,喉结动了动,“小人怕的是……旁人跟着学啊。
这玩法,头一回见,心里实在没底。”
“暂且搁着。”
朱弘林转身,衣摆带起一阵微风,“我这就进宫。”
* * *
朱由检看着去而复返的臣子,搁下笔:“交易场那头出乱子了?”
“回皇上,算不得乱子,是出了些……新状况。”
朱弘林垂首,“臣拿不准主意,特来请旨。”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