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章
“南直隶的事,”
王应华一字一顿,“内阁与朝廷,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南直隶?”
温体仁怔了怔,眼中浮起真实的困惑,“何事?”
王应华不管他是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径直说了下去。
殿中话音未落,又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南京守备韩赞周,以查无实据之由,已陆续将数千读书人与地方名望拘押。
内阁与朝廷至今沉默,敢问元辅,此事究竟作何处置?”
话音落下,许多道目光便如被牵引一般,齐齐投向站在文官前列的那位老者。
御座之上的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这哪里是问阁臣,分明是将火引到他的眼前。
谁人不晓,留都的镇守中官,向来只奉一人之命。
温体仁正欲开口,御座上的声音已先一步落下,冰凉如檐下未化的冰凌:“此事,朕此刻便可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丹墀之下,侧首对身边侍立的内侍吩咐:“去,将韩赞周呈来的那份奏本取来,让诸位臣工都看一看。”
“奴婢领旨。”
不过片刻功夫,那内侍便捧着一份奏折匆匆返回。
他先将那本册子递到了首先发难的王应华手中,方才退回原位,垂手侍立。
王应华接过,只看了几行,面色便骤然变了,额角顷刻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围几人见他如此情状,急忙将奏本接过去传阅。
皇帝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深潭之水,唯有语调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王卿,朕倒要问你,是谁允准他们前往孝陵聚众哭诉?是谁纵容他们非议君上?又是谁,给了他们调动卫所兵卒的胆量?”
“臣……万死!”
王应华的声音发颤,深深拜伏下去。
“朕看,该认罪的,恐怕不止你一人。”
那声音顿了顿,唤出另一个名字,“周延儒。”
“臣在。”
一名官员应声出列。
“既然今日王卿重提此事,朕便再加一条:所有涉事士子,革去功名,终身不得叙用。”
“这……”
周延儒喉头滚动,沉默了一息,终究还是躬身道,“臣……遵旨。”
这一下,王应华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若要革除功名,径直下旨便是,何必要说是因为他的“提起”
?
见再无人出声,皇帝的目光转向温体仁:“元辅,继续吧。”
“臣遵旨。”
温体仁躬身应了,转向六部主官的方向,“内阁所言不过总揽,接下来便由各部陈述去岁得失。
依老夫之见,便从吏部起始如何?”
吏部尚书房壮丽闻声,正欲出列奏对,御座上的声音却截断了他:“吏部暂且押后。
从户部开始,吏部……留到最后再说。”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皆是一怔,彼此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却无人敢置一词。
被点到名的户部尚书郭允厚当即步出班列,向上行礼,声音洪亮:“陛下,诸位同僚,**元年,仰赖陛下圣明……”
“免了这些虚辞,”
皇帝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直接打断,“说实事。”
殿内那声“臣领命”
落下后,郭允厚便不再多言。
他熟知御座上的那位不喜赘述。
“今年商税,九百七十万两。”
话音才起,四下便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像冷风窜过梁柱。
温体仁的声音及时镇住了这片骚动:“肃静!”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渐渐归于沉寂。”郭部堂,请继续。”
郭允厚稳了稳气息,接着报数。
农税那一项,麦与米的数目被他清晰道出,折合成银两,是一笔沉甸甸的数字。
丝绵、生丝、棉花、布匹……各类实物税的名目与总量,他逐一念过,最后汇成一个总额。
屯田的进项,市舶司的抽分,盐商们为换取一纸许可缴纳的巨额银钱,都被他列在账上。
这些,便是过去这一整岁国库的总收成。
他稍作停顿,从怀中取出另一册簿子。
纸张翻动的轻响在极静的殿中格外分明。”进项虽增,支用更是浩繁。”
他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官俸的开销,数额已非往年可比;各地军费,尤其是辽东那一处,便是一座吞金的巨壑;工部督造的道路与桥梁,正在一寸寸化为实土的银两;其余各部的寻常用度,亦非小数。
他一笔笔报完,殿内只余下无数道暗自计算的心绪。
御座上的天子微微颔首。”朕粗略算来,”
年轻的声音响起,“户部库中,应尚有二百余万两现银可作结存?”
“回陛下,”
郭允厚应道,“户部此前已依例,向皇家银行存入了百万两作为保银。”
“那么,户部自设银行的收益?”
“新设未久,此次并未计入。”
“皇家银行的分红呢?总该有数十万之数。”
郭允厚面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凝滞,随即答道:“陛下,此项分红……户部至今尚未收到。”
“朕知道了,稍后自会过问。”
“谢陛下。”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沉稳里带着探究:“郭部堂,下官有一事请教。”
郭允厚抬眼,看见站出来的是宗人令朱弘林,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宗人令请讲。”
“河南布政使司辖下那些纺织作坊,户部应占着一份利银。
为何方才所列账目之中,不见此项?”
郭允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河南那边的款项尚未押解至京,”
他语速平稳地答道,“本部已行文催促了。”
温体仁躬身退至一旁,朱弘林已经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