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生根

风吹过来。

很轻。

很凉。

但王念没有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

跪了很久。

直到月亮偏西。

直到——

天快亮了。

第十天，周衍还没有回来。

但谷里的人，已经知道了那些消息。

没有人恐慌。

没有人逃跑。

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该种田种田，该打铁打铁，该教书教书。

只是偶尔，会有人抬头看一眼北方。

看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王念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

和他一样，在等的人。

“王老。” 铁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念转头。

铁生递过来一碗汤：

“喝点汤吧。您站了一天了。”

王念接过汤，喝了一口。

很暖。

“铁生。”他忽然开口。

铁生抬头：

“王老？”

王念指着谷里那些人：

“你说，他们怕不怕？”

铁生想了想：

“怕。”

“那为什么不走？”

铁生指着那些屋舍，那些田地，那些学堂，那些铁匠铺：

“因为这里是家。”

“家——”

他顿了顿：

“不能丢。”

王念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眼里的光很亮。

和三百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好。”王念说，“那就守着。”

“等主上回来。”

第十二天。

周衍还没有回来。

但北边来的消息，越来越多了。

那些穿白衣服的人，越来越近了。

有人说，他们已经过了洛阳。

有人说，他们在临淄城外出现过。

有人说，他们去了邯郸。

王念每天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北方。

一天。

两天。

三天。

第十五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

北方天际，有一道白光。

那白光很亮，很刺眼。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

停在了谷口。

白光散去。

七个人站在王念面前。

他们穿着雪白的长袍，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芒。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淡漠。

他看着王念，开口：

“这里是薪火谷？”

王念点头。

那人又问：

“周衍，在哪？”

王念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高傲：

“我？”

他顿了顿：

“我叫玄霄。”

“从上面来的。”

“来——”

他看着谷里那些人：

“看看那个写书的人。”

王念握紧拐杖。

他看着这七个人。

看着他们身上的白光。

看着他们眼中的——

高高在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有光：

“主上不在。”

“你们——”

他指着谷里那些人：

“先等等。”

玄霄愣了一下。

他看着王念。

看着这个白发苍苍、背都直不起来的老人。

看着他眼中的——

毫无畏惧。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有意思。”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那就等等。”

“等那个周衍回来。”

七个人，就那么站在谷口。

一动不动。

像七座雕像。

王念站在他们面前，也一动不动。

像另一座雕像。

月光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照亮了那些——

还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