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朝歌归墟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古装周衍轻声问。
周衍摇头。
“因为十万年前，我也是这三千人之一。”古装周衍说，“我叫阿珩，是原初之影的妹妹。我自愿献祭，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我死的时候，他抱着我哭了一夜。”
“他说，阿珩，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
“我说，哥，不用救我，救大家就行。”
古装周衍流泪，泪水是暗红色的血：
“十万年了，他没救成我。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脸，是你——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我恨他。也恨你。”
周衍沉默。
原来如此。
不是复制体，不是分裂的人性。
是原初之影十万年前没能救下的妹妹。
是那份未能兑现的承诺，在十万年后化作执念，疯狂地想要一个答案。
“阿珩……”周衍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别叫那个名字！”古装周衍厉声打断，“他不配，你也不配！”
但她喊完，声音就软了：
“我恨了他十万年。恨他不来救我，恨他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暗里，恨他创造了那么多虚假的生命却不肯让我复活……”
“可是姐姐，你知道吗？”
她抬头，眼中满是迷茫：
“我恨他，但更想他。”
“我活了十万年，最幸福的时候，还是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长安城的元宵灯会。”
祭坛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连那些盘龙柱上的龙魂都安静了。
许久，周衍开口：“他最后说的话，你想听吗？”
古装周衍猛地抬头。
“在昆仑塔，我看到他最后一段记忆。”周衍说，“创造完镜像世界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他站在裂口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说——**
‘阿珩，对不起。等我。’”
古装周衍浑身颤抖。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了十万年的呜咽。
周衍走向她，伸手。
“他在等你。在那边。”
古装周衍看着她的手，眼中交织着渴望、恐惧、怀疑、期待……
最终，她握住那只手。
“我还能见到他吗？”
“能。”周衍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带你去。”
古装周衍看着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不再是疯狂的笑，病态的笑，而是像那个十万年前骑在哥哥脖子上的小女孩，看着满天烟花时露出的笑容。
“姐姐，我输了。”她轻声说，“你比我勇敢。”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漫天光点。
但在最后一刻，她抬手一指，指向祭坛顶层那尊人形光影：
“大禹的后手……在那个投影里……”
“还有，小心……锁眼会的首领……他不是人类……”
“他是当年第一批被虚空之噬感染的……初代御灵者……”
“他活了十万年……就是为了今天……”
声音消散。
古装周衍——阿珩——彻底化作光点，融入周衍体内的四色印记。
第五道印记在掌心凝聚——赤红如血。
同时涌入的，还有一段十万年前的记忆：
长安城，元宵夜，灯火如昼。
一个年轻男子背着一个小女孩，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女孩手里举着兔子灯笼，兴奋地指着远处的烟花。
“哥哥！看！那个是龙！”
“嗯，是龙。”
“哥哥，龙会飞吗？”
“会啊。”
“那我可以骑龙吗？”
“等你长大。”
“那哥哥要陪我一起骑！”
“……好。”
烟花绽放。
女孩的笑声飘远。
祭坛内，周衍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走向顶层，伸手触碰那人形光影。
光影没有抗拒。
相反，它主动融入她的身体——
不是融合，是“交付”。
十万年前，原初之影留下的最后一道意识，在此刻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将“归墟之钥”的核心碎片、大禹后手的启动权限、还有那份跨越十万年的思念，一并交给了周衍。
然后，它消散了。
带着微笑。
祭坛开始发光。
三千雕塑胸口的青铜短剑同时震动，发出嗡嗡共鸣。盘龙柱上的龙魂昂首长啸，声音穿透地层，响彻整座朝歌城。
九座青铜巨鼎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柱冲破地表，刺入夜空！
七星连珠，提前启动了！
而在光柱中央，周衍悬浮在半空，五色印记在掌心旋转，组成一个完整的法阵。
她的眼中倒映着漫天星斗，还有星斗之下，这个即将面临最终抉择的世界。
她看到了。
看到了归墟之钥完成需要什么。
看到了大禹后手能带来什么。
也看到了那条……真正的第三条路。
她落在祭坛上，看向同伴们。
“我需要去梦境世界一趟。”她说，“现在，立刻。”
“去做什么？”玄同问。
“去问那里的所有人——”周衍一字一顿：
“愿不愿意和现实世界，真正融合。”
“不是一方吞并另一方，不是一方牺牲另一方。”
“是两个世界，成为彼此。”
她伸出手：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
楚红袖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周念衍。”
林破军扛起棒球棍：“我陪你。”
冥点头。
苏晚握紧拳头：“我也去。我还没跟梦境世界的‘我’见过面呢。”
玄同没说话，只是站到了她身边。
光柱冲天而起。
周衍带着他们，第二次跃入归墟——
不是作为钥匙，不是作为工具。
只是作为一个人，去见另一个世界。
去见那些她曾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她曾守护过的生灵，那些她欠一个交代的——梦境世界的所有人。
朝歌地宫渐渐安静。
三千雕塑依然跪坐，胸口的青铜短剑不再震动。
九鼎的光芒减弱，但不再黯淡。
而在祭坛最深处，一段尘封十万年的留言，此刻终于被激活。
声音苍老，沉稳，带着泥土的厚重：
“后来者，当你听到这段话时，说明你已找到大禹后手的真相。”
“吾名姒文命，世人称我大禹。”
“九鼎封天，非为镇压九州，实为守护两界。”
“若你愿意走第三条路——让梦境与现实平等共存，让镜像与本体互相承认——可持此信物，前往东海归墟之眼。”
“那里，沉睡着吾之残魂。”
“吾将为你开启……真正的融合之门。”
一枚玉简从祭坛底层浮起，缓缓飘向光柱消失的方向。
玉简上刻着八个字：
“两界合一，各自独立。”
矛盾，却又精妙。
那是大禹用一生参悟出的答案。
那是第三条路的入口。
而此刻，周衍已在归墟中坠落。
她要去问一个十万年来从未被问过的问题：
“你们，愿意成为我们吗？”
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