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寨子风俗
第二天清晨,寨子里的鸡鸣声比昨日更早地撕开了晨雾。
江言是被一阵轻微的推搡弄醒的。睁开眼,正对上廖姝英那双带着水汽的杏眼,她显然刚用冷水洗过脸,发梢还滴着水,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能走不?"她蹲在床前,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滑的竹杖,"我扶你出去透透气,总躺着要生褥疮的。"
江言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疼痛依旧尖锐,但那种令人眩晕的剧痛倒是减轻了几分。他在廖姝英的搀扶下,艰难地将伤腿挪下床,拄着竹杖,一步一步挪出了竹楼。
清晨的苗寨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墨画。
雾气在层层叠叠的吊脚楼间流转,远处的山峦只露出青黛色的轮廓,近处的梯田注满了水,像一块块碎裂的镜子,倒映着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炊烟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息,清甜中带着一丝辛辣。
江言深吸一口气,肺叶因为吸入了过多带着水汽的空气而微微刺痛,但却奇异地舒服。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原始的质朴。没有水泥路,只有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小径;没有电线杆,只有晒着苞谷的竹竿从窗口支出来;甚至看不到一辆自行车,只有几头水牛在远处的田埂上悠闲地甩着尾巴。
"是啊。"廖姝英半扶着他,动作熟练地调整着竹杖的高度,"好看吧?"
"挺……原始的。"江言斟酌着用词,"苗族……都这么落后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显得傲慢而且有些冒犯。
但廖姝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生气:"不啊。大部分苗族早就不住这种地方了。他们搬去了县城,去了省城,开起了饭馆,做上了生意,跟你们城里人没什么两样。"
她扶着江言慢慢走下竹楼的台阶,脚步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有我们盘龙山这一支,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不愿走。阿爷说,走了,根就断了。"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不是谁想走就能走的。"
江言察觉到她话中的异样,正想追问,目光却落在了前方的小径上。
原本空荡的寨子里,渐渐有了人影。但正如江言隐约察觉的那样——走出来的,大多是女人。背着竹篓的少妇,提着水桶的老妪,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她们穿着靛蓝或黛青色的传统服饰,银饰在晨雾中叮当作响,像是一群游走在时光边缘的幽灵。
而作为劳动力主力的青壮年男子,却极少见到。
"你们寨子……男人很少?"江言忍不住问道。
廖姝英的表情黯淡了一下:"嗯。"
她扶着江言慢慢往溪边走去,解释道:"一方面是,很多阿哥出去打工,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就不愿意回来了。他们在城里买房,娶汉族媳妇,忘了寨子里的人。"
"另一方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男人们这季节都进山打猎去了。寨子里留守的,自然多是女人。"
江言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寨子看似宁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某种深深的孤独与凋敝。那些鲜艳的民族服饰,那些清脆的银饰声响,似乎都在掩盖着一个事实——这是一个正在慢慢老去、慢慢被世界遗忘的角落。